《平詩》
1917年7月9日
石遺、海藏、散原諸家之為同光體,以時代言也。若謂其生際遜朝,便為亡國之音,則今之作詩者,須自民國元年學平平仄仄起,然後避此嫌矣。
世有詬石遺、海藏、散原諸家為舊官僚者,遂並棄其詩,不知諸家之對於清廷,未嘗迎合干進,反噬同種。若果為官僚惡習所薰染者,歌功誦德不暇,亦何至窮愁抑鬱,苦語滿幅。試細味其詞,語意之間,莫不憂國如焚,警惕一切,世奈何其不諒耶?
凡人作詩,須以眞性情出之,若處厄[①]苦之境,必欲以紛華為藻飾,是自賊其心矣。世間竟有狂暴之徒,日以囂競為正聲,而鄙深淡者枯寂,若欲盡納一切於熱鬧場中,始為快意,然亦可笑矣。
今江南詩人,競言南社,不知其中翹楚,亦多信服北宋者。諸貞長、黃晦聞均可成家;姚鵷雛清苦如宛陵;傅鈍根突兀學山谷;沈半峯、王漱巖、胡寄塵兼能接武;而高吹萬、周芷畦之流,近亦同其趨向;又若劉季平、林浚南、林亮奇、龐檗子等,我得而以宋詩列之。尤有侈言非宋者,猶同室操戈也。
近來言新派者,便欲依托定庵,不知定庵淹通九流,何等淵博,窈呻殊吟,皆出至情。世間既無定庵之高學,又無定庵之奇情,而自謂能步趨者,我咥然笑之矣。
惟散原有似定庵處,能耳食定庵,而交臂失散原,直自矛自盾矣。
吳又陵《秋水集》,小具聰明,便欲自附名作,本不足道,柳亞子太邱道廣,竟為所愚,則甚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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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民國日報》1917年7月9日。
[①] 厄,底本誤作「巵」,形近而誤,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