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詩話

今日詩話

《民權素》第6集

　　詩話之作夥矣，然記載矜其博，去取務於寬，求其博而不冗，寬而能精者，已屬僅見。至於別具體裁，俾有作用，蓋未之前聞。某也不才，略諳韻語。放懶輟筆，近二十載。比者國粹淪亡，異■奇吠，思古之心，惄焉憂之。爰從時好，謬著是篇，以分類為主，以說詩為輔，俾後之學詩者，隨時興感。言皆有物，則救數典忘祖之弊，某實有宏願焉。書以乙卯四月一日為始，依日輯次，凡令節、雙節無不詳。惟閏則從略，並按日尾拙作二首或一首，表存古之區區也。古香志弁。

　　四月一日為天祺節，又為正陽日，有謂南方於是日降七宿者，此道家欺人語也。楊萬里是日游西湖，有句云：「嬌雲嫩日無風色，幸是湖船好放時。」又云：「到得孤山翻作惡，海棠鬧日不曾來。」燕公是日赴荊州，句云：「比肩羊叔子，千載豈無人。」于慎行是日〈曹常侍園看花〉云：「不是東風催未得，天香綽約不勝寒。」皆風雅語也。董聞京是日〈京中得家君寄懷詩敬和〉云：「燕趙星霜駒影催，半函庭誥下豐臺。」寫來尤溫厚得體。至妓景翩翩是日〈雨〉云：「應知雨意和愁約，雨到床頭愁亦多。」則為後世哀情家之藍本矣。東坡〈滿庭芳〉闋有句云：「雞豚社飲，相勸老東坡。」亦為是日所作。鄉村遇令日，趣味正復不惡。余近有〈四月一日雜感〉二首，借古刺時，蓋亦有所不得已也，其一：「九朝廟宇靳櫻桃，獨御春衫傲爾曹。多少黔黎杌上肉，蛟蜃翻作廣陵濤。」《歲時記》：「唐四月一日，內苑進櫻桃，薦寢廟訖，頒賜羣臣。」又《舊唐書》：「德宗興元元年，將士未給春衣，上猶夾服。漢中早熱，四月一日，左右請御暑服，上曰：『獨御春衫可乎？』俄而，貢物繼至，先給諸軍士，上始御之。」又《耆舊傳》：「四月一日，眾執韓秀昇詣高仁厚，詰之曰：『何故反？』秀昇曰：『自大中皇帝晏駕，天下無復公道，紐解綱絕。今日反者，豈惟秀昇。杌上之肉，惟所烹耳。』仁厚為之愀然。」又《虎谷閒抄》：「衡山方廣寺，每歲至四月一日，在東壁則照見維揚官府樓堞，居民舍宇幷廣陵濤。」其二：「第八鏡中着醜魔，冊封嵩嶽侈恩波。眼前歲月甲庚午，不識何時嫁石婆。」《異聞集》：「煬帝大業八年四月一日，日蝕，王度整衣引寶鏡出，照無光。先是汾陰侯生，天下奇士也，度師事之。侯終，以鏡贈度，此卽黃帝所鑄第八鏡也。邪魔入鏡盡照，後失鏡所在云。」又《事物紀原》：「武后通天元年四月一日，尊嵩嶽為皇帝。」又《六帖》：「後唐時，有瞽者張濛，自言事太白神，言吉凶多中，房暠素信之。為帝使濛問於神，神傳語曰：『三珠倂一珠，騾馬沒人驅。歲月甲庚午，中興戊己土。』暠不曉其義，及四月一日，閔帝卽位，受冊明宗柩前，冊曰『惟應順元年歲次甲午四月更午朔』，帝回顧暠曰：『神言驗矣。』」又《北史》：「徐之才少解天文圖識之學。晉太寧二年春，武明太后病，內史皆呼太后為石婆。時童謠云：『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斬冢作媒人，惟得一量紫綖靴。』」之才謂豹祠嫁石婆，斷無好事，惟得紫綖靴者，得至四月。蓋紫之為字，「此」下「系」綖者熟當在四月之中；靴者「革」旁「化」，寧是久物？至四月一日后果崩，余之詩故云，云所以譏當道者至矣。

　　《漢書》載：成帝陽朔四年四月初二日，大雨雪，燕雀盡死。後許皇后卒以廢，為成帝帝德之累。意者天固所以示不祥歟？然目前中國之現狀何如，胡視天亦夢夢也。是日最風韻事，為宋太祖雍熙二年，詔輔臣、三司使、翰林、樞密直學士、尚書省四品兩省五品以上、三館學士，宴於後苑，賞花釣魚，張樂賜飲，命羣臣賦詩習射，其太平氣象，可以想像得之。方今多事之秋，服官者固無暇及此，加以肉食者鄙。讀「腹有詩書氣自華」之句，則亦自慚形穢而已。楊維禎是日汎震澤大小雷，望洞庭湖，吹笛飲酒，乘月而歸，賦七古一首，篇長，不及備錄，茲舉其警句云：「大雷不動小雷伏，銀海空青光奪目。百神奔走會龍蛇，平展輕綃三百幅。」又「燒筍旣憩彭城灣，采蓴復渡彭家浦。」又「老崖鐵笛上青雲，玉龍穿空卷秋水。」又「鴟盡入海人不識，漁媼漁王配寒食。鄉里小兒舞竹枝，乞與神童舞銅狄。」皆奇拔可誦。范成大是日〈直宿玉堂懷舊〉有「桂海氷天老歲華，直廬重上玉皇家。」之句，亦得體之作也。余本日有二首，其一咏北京：「綺羅輿馬詣行宮，一笑送春運已終。明德不聞雄雉集，麥頭深怕打頭風。」按《宣府志》每年四月二日，宣府傾城士女，俱詣北郊北獄帝行宮焚香，輿馬聯翩，綺羅雜沓，至則奠獻。拜禱旣畢，各尋隙地，享所攜酒食，醉笑而歸。又《玉海》：「太宗貞觀元年，皇太子初立，四月二日，有雄雉飛集東宮明德殿前，上問褚遂良何祥，對曰：『昔秦穆時，童子化為雉，雌者鳴陳倉，雄者鳴南陽。』童子言曰：『得雄者王，得雌者伯。陛下舊封秦，故雄雉見於秦地』云。」其二〈反游仙〉：「堪笑長沙悟寂機，太虛生日已無稽。擡頭雲露西山月，贏[1]得腦花陣陣飛」《楚通志》：長沙景岑，初住鹿苑，其後居無定所，隨宜說法，自稱長沙和尚。以至道三年四月二日示寂。又清潭州雲蓋寺僧，有師傳口訣曰：「雲蓋鎖口訣，擬議皆腦裂。拍手趁虛空，雲露西山月。」遂悟，以至道二年四月二日示寂。又《道經》謂四月二日為太虛元君生日，皆無稽之談也，詩故云然。

　　張宇初四月三日赴演法觀視斷碑，賦詩中有：「雨逐西風遍野蹊，翠林深密石橋迷。」之句，寫景頗稱雅切。《列仙傳》中載有茅氏昆仲俱貴，衷為西河太守，固為武威太守，鄉里送者數百人。時其兄盈亦在座，恆山道家也，笑曰：「吾雖不作二千石，來年四月三日，送僕登仙，當不減於今日也。」至期昇仙，門前數頃地，忽自平治，無寸草，皆施青縑幄，下舖白氈。少頃，迎官畢至，朱衣玉帶者數百人，旌旗甲仗，光彩燿目。盈乃登車乘雲，冉冉而去，其誕妄抑何可嗤之甚。余於是日亦有〈咏古〉一章，云：「葡萄漿酒玉杯斟，左史右經藥石箴。五色雲頭傍日現，人間知否翠華臨。」按《景龍文館記》：上幸司農少卿王光輔莊，是日駕還，中書侍郎南陽岑義，設葡萄漿幷茗，與學士等討論經史。又《玉海》云：仁宗天聖八幸[2]四月三日，幸瓊林苑，賜從官悉射於苑亭。射畢遂宴，日傍有五色雲見云云。

　　據佛書言，四月四日為文殊生日。《華嚴經》中則載四月四日善財童子出參事。而《高僧傳》中又載晉支遁於太和元年四月四日示寂。越俗有謂小兒是日生者，至老必歸釋，其說蓋有所本也。至道家言，有四月四日天帝遊東井及玄天降各說，更怪誕不足信矣。宋孝宗三月二十六日幸玉津園，因雨霽，洪邁進詩，至四月四日，孝宗始和之，有「不似華清當日事，五侯車騎爛如花」之句，蓋邁原詩末句曾引羯鼓催花事，故以「華清」、「車騎」答之，舉朝為之稱賀，亦足見孝宗詩才矣。楊萬里四月四日午初出浙東入永豐界有句云：「村酒渟春綠，林花倦午紅。」描寫風景，亦韻亦雅。楊鐵崖四月四日偕蜀郡袁景文諸公遊錢氏別墅，飲菊亭賦律，有「喬木尚傳錢氏宅，蒼苔已上岳王碑。」亦佳句也。余有〈四月四日雜感〉二章云：「黃龍戊寅當頭見，水沃來禽活命無。欲借圍棋占禍福，竹簾風靜倩人扶。」《魏書》：四月四日戊寅，黃龍見，此帝王受命之符。又《史纂》：馬鈺，字玄寶，號丹陽子，寧海人，居華陽亭，牆外有來禽一株，枯已久矣，是日汲水沃來禽，曰純陽，來年四月四日生此樹下。又《廣義》：四月四日竹下圍棋，勝者獲福，詩故云云。其二：「衰朝政治出權門，省却忠奸仔細論。塞上柳枝挑戰否，有誰中的射烏輪。」按《玉海》：宋真宗祥符八年四月四日，召輔臣於玉宸殿，王欽若、陳堯叟、馮拯、趙安仁預焉。始觀太宗御書，移御別殿，觀皇王帝伯四論，良正忠奸權五論，復幸水軒垂釣。侍臣依次賦詩。又仁宗至和二年四月四日，幸瓊林苑宴射，上中的者十四。已而，閱騎上射柳枝。射御不廢，宋時猶然，今則玉食萬方者，幷無縛鷄之能矣，為之一歎。

　　《春秋．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卯，恆星不見，按辛卯卽四月五日也，《丹鉛續錄》中曾載其事。宋謝枋得至燕京，以四月五日死於驛，當其行時，餞詩盈几，張子惠有句云：「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直一文錢。」為千古傳誦。程克勤四月五日微雨免朝，偕李太史步出皇城門賦詩，有「班分輦道花迎佩，仗出宮牆柳映人」之句，寫景寫地，兩兩無漏，可稱工句，第不十分雅練而已。余有〈四月五日感賦〉一章云：「漫道今宵發七蓮，開元韻事判仙賢。御前可有起居注，右史左圖付講筵。」按唐玄宗開元十三年四月五日，勅中書門下禮官學士等宴集仙殿，上曰：「今日與卿等賢才同宴，宜改集仙殿為集賢殿，麗正書院為集賢書院。」又《事物紀原》載北齊有起居注，宋張泌於太宗淳化五年四月五日，奏復左右史之職，記錄以為《起居注》，太宗遂從之。又《古今類傳》：四月五日麗句有云：「此夕七蓮從地發，首在天明。今宵九扇自巖開，三更星雨。」余詩故援用之。（優）

《民權素》第7集

　　東坡於元豐七年四月六日別黃州，送行者皆至慈湖，獨陳季常至九江相別，東坡留別，有〈和太白潯陽宮韻〉一首云：「病瘡老馬不任鞿，猶向君王得敝帷。桑下豈無三宿戀，樽前聊與一身歸。長腰尚載撐腸米，闊領先裁蓋癭衣。投老江湖終不失，來時莫遣故人非 。」古樸不華，讀之饒有趣味。至顧應祥〈四月六日方思桂招飲松雪〉有句云：「廚供茗碗芟椿葉，僧啟經函理貝文。」又董友松〈四月六日餞春，賦酬皇甫羅浮留別〉有句云：「沂水東風憶昔游，酒香花靚柳絲柔。」不過秀麗而已。先大父《聽雨樓詩集》中有〈四月六日海上送徐頌閣學士入都〉一章云：「黃州今日別東坡，風送餘春入海波。寵命早膺經史席，彩毫曾紀太平歌。生時驥馬容城載，去後刀魚莫縣多。京裏繁華知首善，故人遠道意如何。」按《明道集》中載：元祐二年四月六日，程正叔講讀邇英閣，而是時頌閣殿撰，方為起居注學士。旣切人，又切日，於此可見古人琢句，不苟極矣。《玉海》云：宋紹興十四年，處州言木柱內有「天下太平年」五字，以四月六日詔送史館，作〈瑞木成文曲〉。又元人劉駰，字夢驥，保定容城人，以四月六日生。生之時，父夢神人驥馬載兒至，因以名。又《莫州圖經》：有郝姑者，字女君，四月六日與隣女坐水邊，忽有青衣童子至前云：「東海公娶女君為婦。」言訖，見茵褥於水上，女君卽沿流而下，隣女奔告其家，已無及。聞女君遙語云：「幸得水仙，願勿憂怖。」又言每至是日，送刀魚為信。至今四月間，莫州多有刀魚，而以六日為尤多云。余是日有〈咏史〉一絕云：「莫問縱橫奏凱還，將軍偉業震秦關。只憐不武坑降卒，兩廡儀容一杖刪。」按《宋史》：太祖建隆四年四月六日，幸太廟，閱土木之功，歷視兩廊下圖畫名將，指白起曰：「此人殺已降，不武之甚，何得受享於此。因以杖畫去之。」余謂太祖眞一代之英主也。

　　康德涵〈四月七日雨中同文浮山坐作〉有句云：「來年生意佳，枝旟望如織。」又董志林〈四月七日至南昌適大人遊景德志懷〉有句云：「西州遠色飛青雀，南浦清晴散綠煙。」皆可誦之句也。余是日有〈村居卽事〉一章云：「燒得香煙幻綠雲，村婆四月不茹葷。勸君莫道人間過，便可完顏見帝君。」予弟昂孫，訾為頑固。然因果設教，不可謂非。只惜多少村婆，口口念佛，口口罵人，其墮落苦惱，有自來也。且予詩亦有切貼四月七日處，並非不典之作。按《太平廣記》載：藍田尉楊師操，以老還家，喜論人過。某年四月七日夜，忽見一青衣來，索魂去。數日乃蘇，自言見陰曹善惡報應狀，從此不復談人過。是亦修善家之殷鑒，正不必媚神佞佛為也。

　　案頭無曆書，問諸家人，亦無知者。以氣候推之，大約近三日內，當為小滿。余因懸擬及之。小滿非令節，賦詩者甚不多見。惟華應昌有句云：「舂胸翠鬣初成甲，刺眼黃鬚小有秋。」董農山有句云：「萬紅千翠都含孕，九穗雙岐盡姙身。」華句尚可，董句則呆板不成誦矣。

　　楊萬里於四月八日嘗新荔枝，有句云：「紫璚骨骼丁香瘦，白雪肌膚午暑涼。」細膩之至。黨懷英〈四月八日賀左君錫生子〉有句云：「燕寢香凝佳夢兆，與佛同生佛親抱。」楊顯祖〈四月八日永安禪院作〉有句云：「解是雨花新浴佛，諸天誰供洗兒錢。」汪文楨四月八日有婁東之行，口占云：「含桃山客寄，豆莢野人投。」不過各有所切而已。汪伯熙十歲時，有〈四月八日賦緣[3]豆〉一絕云：「一豆一聲佛，佛門結果緣。要知根本地，莫使豆箕煎。」相傳為七步之作，神乎技矣。樊山是日以次女金粟周晬，作粥供佛，分貽朋好，伯熙以詩謝之，詩云：「歲時荊楚朔方通，佛粥香酣七寶融。濟物門當闢甘露，詈人口欲藥防風。且須近臘更相饋，便說和虀味亦同。記得兒時賦緣豆，頹然今日一衰翁。」詩後卽自述賦緣豆事，良非夸語。樊山次韻答之：「儒門右帨佛門通，啜到瓊糜喜氣重。粥面略參茶社法，餅香剛送麥田風。前身龍女將毋是，小字蟲娘未許同。好與晬盤添故事，新詩乞得意園翁。」兩詩相校，自以樊山為雄。叔弟箸超有〈四月八日至彌陀寺觀眾僧打齋〉四絕，中有句云：「生平也具十方願，祇怕浮圖狗不如。」按《隋書》：文帝時，魏州於四月八日立舍利塔，有一黑狗，耽耳白胸，於塔前舒左股，屈右腳，隨人行道持齋，非時不食，至解齋喫粥。寺內猛狗見之，悉低頭掉尾云云。是詩亦有筆有書，然余總嫌其深刻也。幼弟昂孫有四月八日遊國恩寺〈臨江仙〉一闋，嘗就正於余，不能憶其全作，中有句云：「這是誰家之舊宅，年來傳玩青蛇。」按：六朝時，多有捨宅為市者。《宛署記》載燕京西潭柘寺二青蛇，每年四月八日來見，寺中僧人，函盛傳玩，以為青龍施錢手摩免厄云云。是句亦有所本。又云：「舍利塔前無黑狗，布金值得什麼？」意與箸超同，而深厚過之。又云：「傾城傾國者，一半趕秋波。」《風土記》載：玉泉山附近有地名秋波，每年四月八日，傾國伎女，競往逐焉，謂之「趕秋波」。詞中引用，句非不佳，然已落於纖巧矣。顧貞觀四月八日〈臨江仙〉一闋，有句云：「髻香單插密犀釵，法雲低暎，一束縷金緺。」又云：「簾傍誰掛小參牌。碧霞幡底，添對合歡鞋。」亦典雅秀麗之作也。余是日赴友家賞芍藥飲，有卽席一章云：「芍藥萬千朵，滿斟資福觴。有花堪浴佛，貢荔不稱王。欲說因緣法，偏生富貴坊。萱凋悲隔宿（先慈於己亥四月七日見背），杯酒鬱餘愴。」《東坡集》載：四月八日大會於資福寺，有芍藥七十餘朶。又《溪蠻叢[4]笑》載：蠻鄉競渡，預以四月八日飲讌。江岸舟子，各招他客，盛饌相誇，士女如雲，一年盛事，名「富貴坊」，余詩故云云。

　　宋祥符九年四月九日，眞宗幸瓊林苑宴射，作七言詩賜從臣，亦千古之韻事也，惜其詩不傳。楊萬里戊申四月八日宿釋迦寺，有句云：「出却金宮入梵宮，翠微綠霧染衣濃。」又云：「藏室蓬山真昨戲，園翁溪友得今從。」上二句尚可入口，下二句則不成句法矣。僧守仁四月八日與斯公、衍公登虎邱，賦詩，有句云：「巖僧掃月千峯淨，山鬼吟風萬壑哀。」亦錘錬之句也。余是日過友人家，適其妻產一孩，云產母病熱久矣。旣歸，賦一絕云：「一服清涼散太和，殘春風雨亦無多。笑他九日懷中納，可是言言合度哥。」予弟箸超，見而笑曰：「不是哥兒。我們家中，倒有個姐兒。」余為之大笑。按《唐書》：太宗貞觀二十一年四月九日，公卿上言，請修太和殿。厥地清涼，可以避暑。詔從之。又《宋史》：度宗諱禥，嘉熙四年四月九日生。先是母夢日光照東室，又夢神人綵衣，擁一龍納懷中，已而有娠。及生，室有赤光。資識內慧，七歲，言言合度，理宗奇之，余詩故云云。而讀者乃以輕薄譏之，其可笑孰甚。余故不願與箸超共詩也。

　　黃巢能詩乎否？聞者曰必不能。余乃以黃巢列入詩話中，則亦論古者之掌故也。黃巢於四月十日夜，為李克用騎將龐從敗走，遂以不振。是故四月十日，亦吾祖吾宗之國慶紀念也。范成大是日出郊，賦句云：「漲江混混無聲綠，熟麥騷騷有意黃。」下句更切胡翰兒子來鳳陽[5]，令歸，營居殳山下，有句云：「泉深出丹砂，地冷多琥珀。」則別有趣味矣。陳覺民〈過武■山〉詩云：「昇眞洞口接天門，靈草丹桃日日春。聽說神仙來瑞世，三朝德業在斯民。」或謂眞宗、神宗、哲宗，皆武■仙眞應世，故有「三朝德業」之句，然已荒誕不經矣。按神宗生於慶曆八年四月十日，羣鼠吐五色成雲，至治平四年卽位，宰臣等表請以四月十日為同天節，豈其故有異歟？余有〈四月十日雜感〉六言一章云：「不見黃巢夜走，依然羣盜如毛。可有廉能官吏，鵠奔夜會陰曹。」時城東某命案，懸久未決，余詩故言及之。《還冤記》有云：漢時何敞為交州刺史，巡行至蒼■郡高要縣，暮宿鵠莽亭。夜猶未半，有女從樓下出，自云蘇蛾，字珠娘，早失父母，兄弟有繒百二十疋，與婢致福，往縣售之，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日暮，致福暴得病，因往亭長舍乞漿取火。亭長龔壽利予繒，以刀刺予死，又殺致福樓下，敢告於明使君。敞曰：「今欲發汝屍，以何為驗？」女曰：「白衣青屨猶未朽。」掘之果然。卽遣使捕壽，問與珠娘語同，遂斬之。此事直與包公案同。

　　東坡四月十一日食荔枝，賦詩，有「海山仙人絳羅襦，紅紗中罩白玉膚。」亦細膩，亦風流，此老畢竟不弱。有謂四月十一日為地破日，不可開山動土者，無稽孰甚。余新成一章云：「兔是月中物，名為盜裏魁。西湖塔景好，永不見巍巍。」唐李孝逸為武承嗣所誣，有「兔月中物，當有天分」數語，卒以則天垂拱二年四月十一日伏誅。近王金發之槍斃，亦大快人心之一事也。王有孽財，家產至巨萬，在滬置一偉大洋房，心猶未饜，猶欲於西湖保叔塔旁再建一座。噫！辱沒山水甚矣。金發距孝逸伏誅之日，僅一星期間。余以桑梓關係，不得不慨乎言之。 （未完）

《民權素》第8集

　　古人之著述闕佚而不傳者，殆不可數計。《中州集》載田琢從軍時，曲護室中雙燕，一日飛止坐隅，巧語移時，不去。琢思明日秋社，燕當歸去，此必其留別語也。作詩細書為蠟丸，繫其足上，有「君憐我處頻迎語，我憶君時不掩扉。」之句。後八年，田為潞州觀察，四月十二日，閑坐含翠堂，忽雙燕至，諦觀之，卽前燕也，足上蠟丸尚在。詫為異事，乃倩同年龐鑄畫為圖，自作序。求趙閱作詩，而趙詩旣不傳，卽詩史中並無。田琢、趙閱其人，此誠不可解者。東坡四月十二日，以卜築白鶴峯上新居告成，詩以紀之，有句云：「長江在北戶，雪浪舞吾砌。」又云：「青山滿牆頭，䰀鬌幾雲髻。」皆寫地寫景，親切不移之句也。定庵四月十二日過訪顧清，誦東坡〈過清虛堂〉詩句，顧卽用原韻謝之，有句云：「高軒何自忽戾止，豁若暝霧騰金鵶。」又云：「列缺捲焰雷停撾」，其推崇可謂備至。余戚陳姓，置新第落成，於四月十二日設宴誌慶，余卽席賦一律賀之：「鳩木庇材費苦衷，鏡湖右畔地三弓。烏衣依舊窺香戶，刃鼻於今戲綵宮。雲髻老蘇顏白鶴，玳梁少蔡寫蒼龍。祝君代代兒孫福，靡麗畫圖奪化工。」第三、第五兩句詩解，已詳於前。《景龍文館記》載：唐睿宗景雲元年四月十二日，幸隆慶池，結綵為樓，宴侍臣，汎舟戲象，卽第四句之詩解也。《集異記》有云：陳留蔡少霞幼奉道，一日沿溪行，忽得美蔭，就憩焉，不覺成寐，為鹿幘人召去，見一玉人當軒立，謂少霞曰：「愍子虔心，今宜領此。」少霞不解所謂，復為鹿幘人引去。至一石碑側，以筆硯授之。少霞凝神搦管，頃刻而畢，題曰〈蒼龍溪新宮銘〉，而文中則有「雕玳盤梁，鏤檀竦棨」之語，尾綴「清寧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建」數字。少霞欲更周視，則為鹿幘人所促，反而遂寤。又《宛署記》：四月十二日，燕都女士游戒壇，繁華靡麗，宛然圖畫云云。余末句卽引其事也。近時之講章句學者，只要擲筆成句，便可一世，而余乃咕哩嚕蘇，至於如此，不且可笑之甚。顧余於此有一自負語，余以前之詩人，雖才思奇溢，皆杜譔之徒耳。余後則姑待定論。

　　同邑陳友郇孝廉，年六十七，無子，以百金購某家婢為妾，於四月十三日育一男，大喜過望，詎未半日卽氣絕，孝廉傷之甚，余以詩慰之云：「報道喪明為阿官，善人無後亦心酸。只憐今日乾龍節，便是帝王牛馬看。」按《天中記》：宋欽宗於靖康元年四月十三日生，太宰徐處仁等請以是日為乾龍節。然而河山有半面之羞，囚虜吐金人之氣，所謂乾龍者安在耶？余是詩不特慰喪子之痛，且有祖國之羞焉。燕公四月十三日赴宴寧王亭子，卽賦有句云：「綠嫩鳴鶴洲，陰濃鬬雞道。」楊萬里四月十三日渡鄱陽湖，湖心一山曰康郎，其狀如蛭浮水上，賦詩有「天如琉璃鐘，下覆水晶碗。波光金汁瀉，日影銀柱貫。康山杯中蛭，廬阜帆前幔」諸句。顧清〈四月十三日送友〉詩有句云：「垂角故人霜兩鬢，關心歧路草連空。」皆秀拔之句也。紅豆村人集中有〈四月十三日立夏〉一章云：「節屆清和四月中，餘春猶在蕙蘭中。雲峯層疊偏遮雨，潮鼓喧闐祇嘯風。逢閏自應添晝景（是年閏四月），得金寧果害農功（軍行月令，立夏得金，五穀不成。是日立夏卻逢金。）。何當覔處飛霜散，一洗煩囂萬慮空。」全詩不見費力之處，但備一格而已。楊了僧送鈍初安葬時，有「南郊一路奔龍輴」之句，事在陽曆三月廿四，而引用之故事，則係四月十三日者。按《宋史》，太祖開寶十年四月，上崩，十三日發引，羣臣升梓宮於龍輴。又眞宗景德三年四月十三日立夏，迎南郊。余以說詩故，附及之。

　　四月十四日，古人無作詩者，惟宋陳翠虛於寧宗嘉定六年四月十四日，在潭州與會主云：「我來當尸解」，會主不以為意，翠虛[6]留四句曰：「頂上雷聲霹靂，混沌落地無蹤。今朝得路便行，騎個無角火龍。」亦六言之體也。惟語氣超忽，我輩俗人，殊不解此。近人如錢塘袁樹四月十四日賦雨一章云：「正思祈雨慰輿情，忽聽芭蕉起點聲。地險豈宜逢歉歲，天高終是愛蒼生。已看沃野都回潤，還祝濃陰莫放晴。好是今宵清夢穩，桃笙淨拂晚涼輕。」又如金陵何士顒〈四月十四夜天池道士招諸同人集雨花山房〉三章，其一云：「閉門抱微疴，默坐結遐想。忽來紫府招，如鳥出羅網。入門塵事空，庭軒愛幽敞。疑聞步虛來，竹梧奏清響。一飲壺觴傾，舉坐盡蕭爽。不知留客遲，但見歸禽往。虛白襟袖生，前峰月初上。」其二云：「月上眾妙生，變幻弄煙靄。造物巧設施，水墨為圖繪。山樹盡浮空，點點梢在外。共喜置身高，縱觀得不昧。微風吹草香，露氣上衣帶。何處鳴疎鐘，餘音散深翠。」其三云：「深翠望無極，中有流鶯鳴。應為月所誤，深夜認天明。下界墮睡鄉，夜氣失其清。輸與獨醒客，靈境誰相爭。不須秉燭遊，暢我行樂情。動靜分頃刻，東方紅日生。」袁詩清圓流利，而何詩則超秀拔俗，深得悟境，皆可誦之作也。余有〈四月十四日晚郊〉一章云：「占得龍潛氣候眞，東南風色號長春。鄉農翹足團團坐，趁著晚涼說洞賓。」按《玉海》：唐高祖武德六年四月十四日，幸龍潛宅。又《占候書》：晴主歲稔，得東南風尤吉。又《史纂》，丘處機號長春子，金世宗設二帳於御幄之東，令長春子於是日居之。又呂巖字洞賓，以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生。鄉人多好談仙怪，而於洞賓事尤詳，余詩故云云。

　　《歲時紀》云：四月十五日，自堂廚至百司廚，通謂之櫻筍廚，故詩有「春事無多櫻筍來」之句。今則物候漸移，所謂櫻筍之節，已在立夏許矣。皮日休四月十五日〈和陸龜蒙書事〉有句云：「竹葉飲為甘露色，蓮花鮓作肉芝香。粉膏比雨凝雲磴，丹粉經年染石牀。」蓋錘練之句也。《韋齋詩鈔》中（宋朱松著）載〈四月十五日上元道中〉一章，有「一葦橫斜風葉度，千灘贔■雪成堆」之句。張明弼〈四月十五日懷家〉有句云：「亂中新句干戈氣，夢裏紅香兒女香。」皆奇而能麗者。李燧〈四月十五日車駕臨雍恭紀〉有句云：「虎拜轎門千騎擁，龍飛壁沿五雲迎。」則雄壯而得體矣。尤西堂〈四月十五日聖駕禱雨，雨立降，喜賦一詩〉有「今朝靈雨零三五」之句，亦係頌揚口吻。錢塘陸湄君女士有〈四月十五日，龔浦川移樽隨園，招同朱草衣、史苕湄、王梅坡分賦，得識字〉一章云：「雅會須良時，端居多暇日。誰歟載酒過，紛然眾賓集。人生至樂事，莫如新相識。漫把棊子敲，頻將釣竿拂。貼水出新荷，吹香媚佳客。朱陽隱層巔，素魄墜瑤席。春去已多時，月猶留春色。客歸月未歸，何以遣茲夕。」纏綿綺麗，誠閨閣中不可多得者。余有〈四月十五日高祖杏江公祭日散胙〉一章，云：「曰若哉生霸，剛逢禁足辰。牲牢沿俗例，櫻筍薦時新。麟趾千年應，螽斯百歲春。友于是亦政，堪以法宗人。」「哉生霸」見於《書經》。《荊楚歲時記》：僧尼四月十五就禪剎掛塔，謂之結夏，故《釋苑宗規》云：「祝融在候，炎帝司方，當法王禁足之辰，是釋子護生之日。」又《宋史》：元祐二年四月十五日，東坡代賜彰化軍節度使宗晟詔，有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卿以膝下之養，為宗人之法」數語。又同日賜宗晟第二韶，有「方慶瓜瓞之緜，欲觀麟趾之應」數語云。

　　李令哲四月十六日夜宿東柯，聽雨賦詩，有句云：「官私蛙兩部，倡和鳥三更。」讀之饒有趣味，疑為刺時之作。袁子才是日端州公宴晚香堂，有古體一章云：「七十老翁不知老，來看嶺南山色好。兩株荊樹忽相逢，一朶鐵花開未了。通家難得來楊修，招我披雲樓上遊。閱江寶月次第到，此間風景胸全收。歸來晚香堂，弟問兄知否，卽日五人同上壽（楊蘭坡、劉瓚華、彭藹堂、袁龍文及子才）。彭鏗斟雉，劉安進酒，龍文扛鼎阿香走。有如不期而會八百國，都為先生一張口。千里鯆，五侯鯖，三十六種骨董羹。一一羅列求襃評，不怕忙殺天上天廚星。果然天星聞酒香，張嗉頤朶雷公狂。手持北斗㪺仙漿，化為大雨猛如注。搖動一堂蠟燭光，合席蹲蹲人起舞。都道今宵得千古，十日平原何足數。師生昆季兼文武，誰是賓朋誰是主。個個忘形到爾汝，請各酣嬉將力努。珍羞吞盡珠璣吐，莫管衙外鼕鼕起三鼓。」雖非繩墨之作，而余則絕愛之。此老天才，畢竟不弱。余是日有〈農謠〉一章云：「無榖與有榖，但看這十六。日月對黃昏，夏秋雨不成。我言如不信，請君量月影。夜立一丈竿，省得問青天。月影過竿影，大水且沒脛。影如九尺長，夏秋雨水忙。八尺雨逢六，七尺田大熟。五尺暑何酷，四蝗三餓腹。吾謂不如月上早，低田畝畝收好稻。鄉人且怕月上遲，高田一畝無人犂。其實稻與穀，只苦人民骨。銅龍鐵鳳好經營，晝夜張燈是北京。」按《玉海》：貞觀六年四月十六日，太宗避暑九成宮，王勃進頌，有「銅龍對霤，鐵鳳連甍」之句。《宋史》：祥符六年四月十六日，則聽京城張燈一晝夜云云。其量影事，則見於《通書》。 （未完）

《民權素》第9集

　　《逸史》載唐元和十二年，吳清之妻楊氏，號監真君，頭痛靜坐，忽然不見。至四月十七日夜，見楊氏裹坐屋上，稱先日有同行伴煎茶湯相待，汴州姓呂名德眞，同州姓張名仙眞，益州姓馬名辨眞，宋州姓王名信眞。及還，有一女冠賦詩相別云：「道啓真心覺漸清，天教絕粒應精誠。雲外歌聲笙管合，花間風引步虛聲。」詩雖不佳，要亦子才所謂理言也。董說四月十七夜焙茶，賦詩有句云：「玄味縱清香，亦略近煙火。」句中亦有悟境。余有〈四月十七日感事〉一律，近作也，詩云：「中外人情好惡同，水災蝗禍迭相攻。利臣日進滿倉鼠，德教風衰當道熊。定國不聞知禮義，附民空自說公忠。最難堪處藤花盡，不見明駝謝赤龍。」《明道集》：熙寧三年四月十七日，程明道再上疏諫新法，有「中外人情，交謂不可。設令由此僥倖，事小有成，而興利之臣日進，尚德之風寖衰」云云。又蘇軾元祐二年四月十七日，代賜故夏國主嗣主乾順進奉謝恩馬駝回詔，亦有「惟忠可以附民，惟禮可以定國」之句。又《逸史》：玄宗微時，常至洛陽令崔日知宅。崔設饌未熟，因寢庭前。藤花初開，日知見巨蛇食花，逡巡不見，上覺曰：「飢甚，夢中食藤花，甚美。」日知乃知他日啓聖之驗也。後景龍二年四月十七日，在廳事假寐，宋大辨等三十人，同見赤龍據案云云。

　　余友沈漱庵，四月十八日觀土穀祠道場，有句云：「今朝又是道場節，不見宮差賜賷來。」說本於《都梁紀》。盱眙縣之瑞巖菴，宗室女尼也，賞賷甚厚。後割於金，為南使駐節之所。每歲四月十八日，仍建道場，遠近士女，持香供絡繹彌月。漱庵之句，感嘅係之矣。孫仲益〈四月十八日李茂嘉惠茶〉有「擬把金釵候湯眼，不將白玉伴脂床。」之句，載《鴻慶集》中。范成大〈四月十八日餘杭道〉中有「桑眼迷離應欠雨，麥鬚騷煞已禁風。」之句，皆肖物之句也。余有〈四月十八日山居箋經〉絕句一章，云：「箋注經文心血俱，逍遙山上亦清娛。無靈乞得天倉米，只自埋頭拔髮鬚。」按《左傳》：孔子於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卒，諸說皆從之。其實十六年乃壬戌[7]之歲，四月之朔為戊申，有乙丑而無己丑。己丑乃五月十二，「己」與「乙」文相近，故誤書也。所謂乙丑，則確為四月十八矣。又《蜀志》：成都府逍遙山壁上有「漢安元年四月十八日會仙友」字，宋景德間，楊用悔隱居於此。又《月令》：四月十八日天倉開，拔白髮鬚吉。余年纔四十，而髮已蒼蒼，旣窮且老，可嘅也。

　　四月十九日為中國四千年前之政治革命紀念。武王伐商，以是日告師周廟，後之人數典忘祖久矣。于立〈至元戊寅四月十九日，風雨大作，村民以為龍王嫁女，以詩紀之〉有「西方龍君嫁龍女，雷車彭彭載風雨。鮫人獻綃珠淚泣，鸞裾行煙翠痕濕。臙脂紫土吹海腥，陽侯擊浪玻璃聲。」諸句，皆詭麗之句也。康德涵四月十九宴東侍御園亭，賦詩八章，數其警句，如「風流不減分司典，喚出紅妝勸玉釭。」「玉面未從花裏出，瑤箏先向月中開。」「層層樓閣彎彎水，小小亭臺面面花。」亦秀麗可誦。余有〈四月十九日舟行至安昌鎮〉云：「翠色十分酣，蓮光倒影涵。怕聞龍嫁女，樂聽燕宜男。錦繡新堆馬，鄉村纔了蠶。前流簫鼓擁，像是百花潭。」按《蜀志》：冀國夫人姓任，漢上小家女。任媼嘗禱於神祠，夢神授以大珠，覺而有娠。明年四月十九日生，有僧過其家，疥瘡遍體，女獨敬事之。一日，僧持衣求浣，女欣然濯之溪邊。每一漂衣，蓮花應手出。里人驚異，求僧，不知所在，遂識其處為百花潭。後為唐寧節度，微服行民間，見女而悅之，納為妾，妻死，遂為繼室，封冀國夫人。每生日，置酒江上，泛舟徘徊，訪漂衣故處。故後人以四月十九日為百花潭之勝會，傾城皆出，錦繡夾道，卽官員亦至潭上，置酒高會也。又柬綺老〈入都〉絕句云：「十哲祠堂香火緣（譏文廟、武廟），重華景世都昇仙（指愛伯蔭甫前輩）。遙知師道文高古，贏得求賢萬世傳。」《唐書》：肅宗上元元年四月十九日，以星文變異，立武成王廟，選歷代良將為「十哲」：白起、韓信、諸葛亮、李靖、李勣列於左，張良、田穰苴、孫武、吳起、樂毅列於右。又《羣仙錄》：張重華、鄭景世，皆於四月十九日昇仙。又蘇軾元祐二年四月十九日同傅堯俞、孫覺狀奏：徐州布衣陳師道，文詞高古，度越流輩。過壯未仕，實為遺才。欲望尊慈，特賜錄用，詩故云云。余鄉有〈分龍謠〉云：「四月小分龍，五月大分龍。龍來非好事，少吉而多凶。」按小分龍卽四月二十日也。《占候書》有云：「四月二十日為小分龍。分嬾龍主旱，分健龍主雨，分白龍主大水，分青龍主小水。」故謠中如此云云。此雖農夫口頭禪語，疑當初亦能文者作之也。和靖四月二十日池陽山店卽賦，有句云：「驚鳥忽衝溪靄破，暗花閑墮塹風香。」寫景琢句，俱見工致。惟集中則傳為初夏之作，余於別本見之，乃四月二十日賦也。革新而後，余輩文人，無可粉飾。黨禍旣株連無已，而水患又相逼而來。觸目驚心，彌勝感喟，因新成一章云：「冤人入地呼蒼穹，天禍東南是白龍。無補當今之切務，滿朝不見古人風。」「冤人」二字，亦有所本。《續玄怪錄》云：張質授臨渙尉。日暮，見數人持符來，約與去。質乘馬隨之，至柏林下馬，行百餘步，見大府門。入則美鬚衣緋者，據案責其曲。質言無此事，乃呼冤人證之。冤人言：「此非貞元十一年四月二十日推事者，乃臨渙尉張質也。」判以姓名偶同放歸。而質伏於柏林下馬旁，已七日矣。又《宋文鑑》：四月二十日詔言過失與朝廷政事之闕，司馬光應詔，有「敢不為陛上別白當今之切務，少補萬分之一」云云。蘇軾元祐二年四月二十日，同李常、王存、鄧溫伯、孫覺、胡宗愈狀奏，謂給事中顧臨慷慨中立，無所阿撓，供職以來，封駁論議，凜然有古人風云云。今之為官者，聞此數言，亦負疚中心否乎？余料工於彈劾之肅政史，亦一時之叫豪而已，所謂古人之風者安在？

　　《玉海》載宋真宗景德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幸龍圖閣，閱太宗御書，宴於崇政殿。帝作五言詩示從臣，是詩亦不傳。而詩史中且不言真宗能詩，亦一疑問也。徐時夏〈四月二十一日山行〉有「櫻桃初染朱砂果，蠶豆新開水墨花。」之句，酷似劍南集中語。余去年四月二十一日赴戚家小飲，座客有痛斥時事者，舉座為之不歡，歸而感賦一絕云：「一座蓬萊鎖帝王，妖星出沒更無常。狂夫負醉弄空影，唯諾何如執政堂。」亦傷心之語也。按《玉海》：唐高宗龍朔二年造蓬萊宮成，於四月二十一日徙居之。又《唐書》：肅宗上元元年四月二十一日，妖星見西方，至五月始滅。又道書，譚景昇著《化書》有「稚子弄影，不知為影所弄；狂夫侮像，不知為像所侮；化家者，不知為家所化；化國者，不知為國所化。醉者負醉，疥者療疥」，皆理語也。後授齊丘，號「碧虛子」，於嘉祐五年四月二十一日題其後序。又《朝野雜記》：宋神宗元豐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中書奉旨，給事中駁正事，赴執政堂稟議。余不知無聲無臭之政事堂，將何以體國而經野也，為之一嘆。

　　《禮志》載宋孝宗淳熙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御書「明堂門」三字，少傅史浩等三十四人，進〈明堂慶成詩〉，是詩蓋未之見，意者必頌德之體也。余輩耳目淺陋，至於如此，猶呶呶說詩，亦可笑甚矣。張耒〈己未四月二十二日大雨雹〉云：「木衰火濫氣浮洩，激此陰沴成氷堅。」寫「雹」字甚切。劉基〈四月二十二日郊外游得水字〉云：「繁林溺深綠，清池散圓紫。鳥啼樹有風，帆過煙生水。」麗句也。余前二十年四月二十二日，題外舅枚臣先生手藏宋拓《河南聖教序》云：「不見懷仁集右軍，同州贋本雁塔真。世南羸得唐皇惜，賸有河南第二人。」按《實錄》：唐太宗貞觀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自為真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為一時之絕，謂魏徵曰：「世南沒後，無一人可與論書。」徵曰：「褚遂良。」又按：《河南聖教序》有三，行書一，懷仁集右軍者，今已無之。楷書二，一在雁塔，一在同州。雁塔乃原本，同州者則河南歿後，好事者以雁塔本更刻一石，以志刺史之不忘也。

　　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講《易》終篇，賜宰相、侍讀以下犀帶牙簡、金鞍勒馬。余知當日羣臣，必有以謝詩進者。其時金患未寧，江山愈小，而君臣泄沓若此，可嘅也。黃魯直以紹聖二年謫黔州，四月二十三日至摩圍，有「東縣聞銅臭，江陵換裌衣。」之句，其刺時也深矣。余有〈詠佚史〉絕句云：「萬歷年間紀幻風，王家屋宇更西東。出人意外飛筵席，香滿杯盤酒滿盅。」此詩有議余為怪誕者。按《居東錄》：萬歷（應為曆？）庚子四月二十三日，緇川縣大風，有王氏屋宇三間，自西院移置東院，門窻戶牖、衣服筆記，宛然如初。國氏巷屋眷上，有桌一張。風平亟視之，香簌布列，杯中酒滿不溢，乃近地人家筵上物也。此事以年月日紀載，非齊東之談。 （未完）

《民權素》第11集

　　東坡於四月二十四日遊國通禪院，宿焉。院為老泉舊游處，其明日為老泉之忌日，乃手寫寶積獻蓋頌佛一偈，以贈長老仙公。仙公附掌笑曰：「昨夜夢寶蓋飛下，着處輒生火。豈此祥乎？」東坡於是詩以紀之曰：「石耳峯頭路接天，梵音堂下月臨泉。此生初飲廬山水，上日徒參雪竇禪。袖裏寶書猶未出，夢中飛蓋已先傳。何人更識稽中散，野鶴昂頭未是仙。」事載《長公外紀》，而東坡集且不存其詩。玩其詩句，殊少警策，平鋪直敘，類乎初學者所為。雖云紀事之作，亦殊嫌直率。東坡蓋精於自刪也。戴石屏〈四月二十四日喜晴〉，有句云：「苔榻有泥妨座客，稻田貯水慰農心。」造句雖率，寫事頗能眞切，惟「稻」字略有語病而已。余有〈四月二十四日有友人自燕京歸，述某公子雄心，歎而賦此〉：「北望帝王居，妖言綴簡書。雨天開玉璽，暮夜燿金魚。檄已驅胡馬，火將燒巧狙。無論應讖者，十倍曹皇儲。」按《南史》：齊高帝四月二十四日，榮陽郡人尹千，於嵩山東南見天雨石，開之，有玉璽在其中，文曰：「戊丁之人與道俱，肅然入草應天符，掃平河洛清魏都。」或云宋禪位於齊，此其符驗也。又《實錄》：唐睿宗景雲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勑魚袋着紫者金裝，着緋者銀裝，故有銀青金紫之稱。又宋元豐末，親王賜玉魚以副金帶，金魚以副玉帶，謂為唐禮。故唐時又有金魚、銀魚之別，如韓文公詩：「不知官高卑，玉帶懸金魚」是也。又《三國志》：漢章武三年四月二十四日，先主知不起，乃泣語孔明曰：「君才十倍曹丕，必安國而成大事」云云。余又有〈四月二十四日柬何黻庭大令〉一章，云：「愷悌慈祥君子鄉，如公方不愧賢良。手書佛偈應天讖（城中大善寺碑為公手書），躬御耕田督稼場（公專重農）。冰雪一年誇節操，風霜兩字入文章。高卑官職尋常事，不見金魚百世芳。」按《宋史》：高宗紹興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置六科舉士。一曰文章典雅，可備制誥；二曰節操方正，可備臺諫；三曰才識該通，可備刑讞；四曰節用愛民，可備理財；五曰慈祥愷悌，可備監司郡守；六曰智勇絕倫，可備將帥。令侍從歲舉之。第三句卽東坡事也。又《玉海》：宋高宗紹興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謂侍臣曰：「朕聞祖宗時，禁中有打麥殿。今於後圃，令人引水[8]灌畦，種之，亦欲知稼穡之艱難云云。」

　　朱逢年於四月二十五日夜，夢至一處，流水被道，色清絕，若有欄檻而無屋宇。有筆硯，皆浸水中。朱驚問何地，旁有應者曰：「此玉欄堂也。」夢中欲取水中筆硯作詩，詩未成而覺，鷄已一再鳴矣。因賦一詩，曾載《玉潤集》，有「千尋濯足衣裳冷，六字哦詩筆硯香。」之句，余極愛其鬆秀。或謂逢年集以「玉潤」命名，卽取此夢之意，亦可憑之言也。董炳文四月二十五日郊行，賦詩，有句云：「催耕不憚一而再，打麥何辭倦復勞。」如此琢句，所謂吃力不討好，何苦何苦。余有〈四月二十五日擲筆〉絕句云：「論功已愧丹青手，應對未詳西朔方。幸有樂章遣漫興，曉來回憶玉欄堂。」按《玉海》：宋紹興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李德光上《五帝功臣繪象圖》。又唐天寶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問諸番國遠近，鴻臚卿王忠嗣對曰：「謹按《西域圖》，自陀拔恩單國至史國，凡十有二。」又《宋史》：景祐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御製雅樂曲及樂章，玉欄堂則已詳於前矣。

　　是日為芒種節，余因連類及之。范成大〈芒種卽賦〉有「己酉甲申雷雨驚，乘除却賀芒種晴。」之句。其後則董農山〈芒種卽事〉賦有句云：「一犁浸足鸚歌粒，萬傾[9]吹成翡翠鍼。」又云：「綠蘋數點迎梅雨，白雪千家絡繭風。」范句不切，董則過事雕琢，流於板滯，惟「白雪」句尚可耳。余有〈芒種日郊行〉一章，云：「鄉村四月閒童少，溪上老人罷垂釣。催耕打麥不憚勞，翡翠池塘梅雨繞。」亦不過卽景而已，未能言之有章。大約詩人之成習，多勉其易而忽於難也。

　　四月二十六日，古人鮮有賦者。惟余廷璜丙寅四月二十六日同董中江張園小飲，卽席賦有「麥鬚迎舊蜨，酒尾餞新鶯。」之句，亦點景之切者也。會稽金也香，為邑名諸生，戊戌歲試，竟不錄，心怏怏甚。以四月二十六日過訪余，余留之飲，幷賦一絕以慰之，云：「男兒事業在丹青，忠烈廟前香火靈。贏得一千七百貫，但與方正惜惺惺。」按《明雜記》：永樂年，進封蔣忠烈武順昭靈嘉祐王。四月二十六日為王之生辰，加一祭。又《七修類稿》：王佐與朱文公同科，四月二十六日，自狀元王佐以下，各賜錢一千七百貫。又《玉海》：宋元祐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復置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逾年卽罷云云。蓋是時新說競進，屢有請罷科舉者，余料必不久，故云云。

　　丁酉四月二十七日，內子以父病寧家。余苦於岑寂，乃取《漢》、《史》讀之。至昌邑王時，感賦一絕云：「怎見狗頭幻赤雲，星臺太史占天文。東行為順西行逆，社稷已歸博陸墳。」此紀其本事也。《漢書》：昌邑王以四月二十七日廢。先是祥雲如狗，赤色，長尾三枚，夾漢西行。占曰：「天文以東行為順，西行為逆，主人臣運柄。祥雲為亂，此大臣欲行權以安社稷也。」逾日，遂有是事。而後之讀史者，幾將漢室威名，盡付於霍光之手。為大臣者，以行權而得重名，此外殆未之見。余詩故嘅乎言之。梅堯臣四月二十七日與王正仲飲，賦有「醉憶曩同吾永叔，倒冠落佩來西都。高吟特去擁鼻學，雅曲付唱纖腰姝。山東腐儒漫側目，洛下才子爭歸趨。」諸句，自負殊甚。朱曰藩〈四月二十七日行田雜歌〉，摘其警句如「更憐村婦多新餉，潮落平沙蛤蚌鮮。」、「雨過青坪不見人，剪葺新鹿白如銀。」、「田田荷葉太湖西，千隊鴛鴦掠水低。」皆可誦之句也。余又於丁未四月二十七日宿湖州府城，旅舍旁民戶有被官中催租雞犬不寧者，書此誌感：「歌舞聲中不見春，眼前稅政虎於秦。州官愈老愈生事（時宰某縣者頹唐殆甚），信口開河牧小民。」按東坡元祐七年〈乞罷稅務歲終賞格狀〉：「竊見今年四月二十七日，敕廢罷諸路人戶買撲上產稅場。令下之日，天下歌舞」云云。又《長公外紀》：元豐二年四月二十七日，東坡到湖州謝表：陛下知其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云云。噫！若某縣令者，將何以見東坡於地下。

　　四月二十八，道家以為天休節，佛說以為藥王生，皆不可得而憑矣。張詠至道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悼蜀〉云：「游女白玉璫，驕馬黃金絡。」又云：「花市春慚怍」，琢句之麗，殆無與匹。程敏政〈四月二十八日起屢賜鮮筍鰣魚楊梅雪梨感賦〉有「緘發紫泥留榼筥，香生青篛帶冰鹽。」亦工而得體者。余有〈四月二十八日渡湖〉云：「十萬湖光拜大蘇，山聲雲語疊相呼。水心勝似道心靜，照得紅塵一念無。」按東坡開西湖，於四月二十八日興工。申狀中有「添得十萬丈水面」之語。又《史纂》：老君於四月二十八日上昇，弟子尹喜悲戀請留，老君告以除垢止念、靜心守一之旨。言訖，卽聳身坐雲華上云。 （未完）

《民權素》第12集

　　周洪道自號「平園老叟」，曾於四月二十九日會同年，設讌，晨起感賦，有「清晨自掃落花廳，小甕親篘竹葉清」之句，閑雅甚矣。張文潛〈四月二十九日卽事〉有句云：「蝶衣曬粉花枝午，蛛網添絲屋角晴。」又云：「黃簾翠幕斷飛蠅，午影當軒睡未興。」又「枕隱海魚鐫紫石，扇涼山雪畫青繒。」又「廊陰日轉雕欄樹，坐冷風生玉盌氷。」寫景韻而切，且厚，似劍南集中作。余有〈四月二十九日游湖自剛直祠歸得一律〉云：「勝地數登臨，湖山眉目森。龍圖心似鐵，魚袋飾為金。偉績付青史，祠壇傍紫岑。雕欄閑坐久，怕有落花侵。」按坡公元祐五年四月二十九日〈杭州行牒開西湖狀〉云：「杭州之有西湖，猶人之有眉目」云云。又《事文紀原》：唐高宗永徽二年四月二十九日，給五品以上隨身魚袋，以防召命之詐。三品以上飾金，五品以上飾銀。又《玉海》：孝宗淳熙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召丞相趙雄等赴經筵，聽講正說，終篇，浩等請付史館。又玄宗天寶九年四月二十九日，謂侍臣曰：「宜於皇城西南改置黃帝壇，朕當親祀」云云。尾聯解見前。

　　孔臨江〈四月三十日送子敦都運待制赴河北〉有句云：「君能安輯之，千蒼與萬輈。」語近獎飾，贈行者常套也。董說〈四月三十日作〉有「花事闌珊看百藥，感懷將次到三閭。吳郎衣摺蓴條闊，諸葛皮膚骨幹疎。」讀之饒有趣味。說自注「吳道子畫釋像，衣摺如蓴條；諸葛孔明手膚，疎如松柏紋」云云，不知出於何書。吾人寡讀儉腹，良自恧也。余有〈四月二十九日書感〉云：「四交五月不自如，花事年年九折餘。形槁還如諸葛手，心慈欲上百僚疏。無多兄弟驚離散，焉有災荒屬子虛。到此出家已不得，牢懷疊疊到三閭。」按《中州風土記》：「洛陽花事，至四月杪，只賸一折。」諸葛手見董詩注。又《白孔六帖》：漢成帝河平元年四月三十日，日食，詔公卿百僚，疏陳過失，無有所諱。劉向對曰：「四月交於五日，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其占恐害繼嗣」云云。又《漢紀》：和帝永元十五年四月三十日，日食，時帝遵肅宗孝章帝故事，有司以陰盛對，宜遣就國，上詔非之。又《貽謀錄》：宋時民間訴水旱，舊無限制，往往欺誷無以覈實。至淳化二年，詔訴水旱，夏以四月三十日為定制。又《楚通志》：道悟，荊州天皇寺僧，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求出家，父母不聽，遂損減飲膳，形體羸瘁，父母不得已而許之。以憲宗元和二年四月三十日告寂。三閭，見董詩。端陽節近，一般憂國志士，又將起若何之感觸。藎心苦節，悉付東流，良可憫也。

　　《宛署記》：燕都以五月一日為女兒節，自一日以至五日，飾小閨女盡態極研，已出嫁之女，亦各歸寧。而《歲時記》中則又云京師以五月[10]一日為端一，董農山有句云：「端一羣趨宣政殿，無雙獨賜牡丹詩。」亦單指京師而言。首善之區，其熱鬧自必倍於各都會也。牡丹詩見《玉海》，宋孝宗淳熙元年五月一日，御書唐元稹牡丹詩以賜吳琚云云。至元妙之家，或云五月一日天帝游東井，或云五月一日太上老君傳三天正法，付漢代張天師，荒怪不經，抑何可嗤之甚。坡公〈五月一日和戴主簿〉有句云：「手栽蘭與菊，侑我清宴終。」又〈五月一日作〉有句云：「晉陽豈為一門事，宣政聊同五日朝。」對句與董詩同意。然則五月一日為端一，自宋已然矣，楊萬里〈五月一日過貴溪舟中苦熱〉有句云：「一生怕熱長逢熱，千里還家未到家。」情至之文也。陶當塗〈五月一日與黃仲珍雷景陽酌於維揚抵暮出城有懷友人寄拳拳之意〉有句云：「雪乳泉甘醒午醉，璚花霧散與客過。」程孟陽〈五月一日雨中過東林軒惜別〉有句云：「冬青香滿花堆雪，苦楝風多徑糝苔。」曹少保〈五月一日作〉有句云：「梅雨黃未足，蒲風綠有餘。」汪文楨〈五月一日半山看龍舟〉有句云：「游人畫舸壩難越，壄艇村航次第過。」都是寫景佳句。然至創格者，則為董思五月一日夏至〈沁園春〉一闋，中有句云：「看女兒節始，風迎綺箑，黃梅雨過，香潤珠囊。」寫來郤非常容易，而自能不切不移，允推斵輪老手。董霞山師其意而為律詩，如「姤初盧橘垂金彈，端一甘蕉吐白蓮。」「十團金粉飛蝴蝶，一日南風化蟪蛄。」「又值金蟬開嫩翼，更遭瑞鹿解新茸[11]。」諸句，活剝硬湊，無一毫生動氣，以前詞較之，何如艱險也。余有〈五月一日趣語〉數章，其一云：「今朝已是端陽一，不拜丈夫拜女兒。携了錢財出門去，王姑寺下黑風吹。」按《神樞》：五月一日屬錢財，宜進財，勿出財。又《家塾事親書》亦云：五月一日不宜出錢財。又邸抄：康熙十五年五月一日午時，日麗中天，皎潔異常，忽有大風黑氣，自西而東，有人從王姑寺帶至前門大街者。其二云：「州官第一要親民，桑土中為憂患身。莫待五花泉溢水，浮雲湧起百千人。」按《後漢書》：任文公，巴郡人，時天大旱，白刺史曰：「五月一日，當有大水。其變卒至，不可防救，宜令民吏預為之備。」刺史不信。至日中雲起，須臾至，晡時湔水湧起十餘丈，突害數千人。又《泉州志勝》：德花縣五花山有端午泉，每至五月一日，泉水溢至欄，凡五日為度云。其三云：「失笑英雄膽氣麤，金錢換得太平符。饒州學士今何在，一訂朝儀便是孤。」按《宋史》：眞宗祥符二年五月一日，皇太子生，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帝曰：「朕始生子。」卽入禁中懷金錢出以賜起。又靖康二年，太后命太常少卿汪藻草手書，告中外，畧曰「乃眷賢王，越居近服。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茲乃天意，夫豈人謀」云云，康王遂以是年五月一日卽位於應天府。又歐陽公帖，唐時有五月一日朝會之禮，是日君臣集會，其儀甚盛，不知起自何帝云云，余詩故援用之。

　　一日旣為端一，則二日必為端二，可以類推知之。楊萬里〈五月二日苦熱〉長歌中有「吾曹避暑自無處，飛蠅投吾求避暑。吾不解飛且此住，飛蠅解飛不飛去。」可謂趣語，亦玄語也。其外古無作者，惟董穀士有「孔蓋凌波張玉律，翠華照野賜金錢。」之句，則又病於堆砌矣。余有〈五月二日醉後傷時〉絕句云：「漁稼不聞駐使節，和親一策金甌缺。羞與佞士敍同年，醉來且向故人訣。」按《宋史》：太平[12]興國九年五月二日，出南史門觀稼，令民刈麥，賜以錢帛，回幸玉津園觀漁，張樂習射，旣宴而歸。又《唐書》：僖宗乾符五年，鄭畋、盧携議蠻事，携主和親，畋不可，至於爭。上曰：「大臣相詬，何以儀型四海？」以五月二日皆罷為太子賓客分司。又《七修類稿》：王佐等二百三十人，以五月二日就法慧寺敍同年。又《金史》：承暉好學，淹貫經史，五月二日與師安石浮白飲滿，醉後取筆，與安石訣。及安出，聞哭聲，復還問之，則承暉已薨矣。又〈柬易鼎都中〉云：「相公拜甲敘同年，半為宮中太子賢。滿腹文章怕倒寫，何如新御女金蓮。」「倒寫」卽《金史》承暉故事。《幼幼新書》有五月御女，宜一日、二日、三日、四日云云。余詩微有隱刺，易以風流著，所謂太子者，卽某當道之公子也。 （未完）

《民權素》第14集

　　放翁〈五月初三日病體覺輕愈偶書〉有句云：「乘雨旋因西崦藥，留燈自覆北窗棊。」皆於景物無切。其餘名家無作，惟趙宜眞於五月初三日物化，呼弟子於前，書一偈曰：「遁世和光了幻緣，緣消幻夢獨超然。清風遍界無遮障，赫日當空照大千。」蓋至理之言也。余有〈五月初三日登鎮東閣遇雨繼以風〉云：「風雨晦冥景，登高觸處愁。街心捐扇市，湖角泊龍舟。武酒難下咽，雀巢不可留。大千無障礙，虎取亦予求。」按《史纂》載趙宜眞物化時，風雨晦冥，其明年五月初三日，徒劉淵設祀行奠，亦如是。又《歲時記》：五月初三日謂之扇市，在東市車馬特盛。又五月初三日試龍舟。龍舟之俗，越中為最熱鬧，遇雨則掩旗息鼓，停泊不前。又《晉史》：習鑿齒與桓泌書曰，吾以五月三日來達襄陽，觴目悲感。又有魏武之所置酒之句。又《玉海》：唐高祖武德八年，赤雀巢於殿門，宴五品以上，上頌者十餘人。又《異苑》：會稽錢祐，以元嘉四年五月三日為虎所取，後乃自還，大知卜占，無幽不驗云云。余同行中有易竺仙者，賦詩中有「及早從容論治法，莫教彗氣出房心」之句，其語亦皆典。按《玉海》：宋孝宗五月初三日，詔執政每日詣選德殿奏事，蓋上欲從容論治之意。又《宋書》：晉義熙十一年五月初三日夜，有彗星出天市，其芒掃帝座，天市在房心之北云云。當時晚清之季，操文事者猶復爾爾，不識今之頌芸臺公子者，將何以為情耶？

　　余前見董炳文集，有五月初四日擬聯一則云：「嗢沒斯三千重譯，風牛與雪雉偕朝；蓮花館一邑雙星，雌電共雄雷無恙。」其語實根古典，上聯見《一品集》：唐武宗二年五月初四日，嗢沒斯帥其國特勒宰相等二千二百餘人來降，上降狀。下聯見《稽神錄》，有使過南康，縣令胡侃置酒於縣南蓮花館，忽有暴風吹沙從南來，食器皆覆，時一里外皆聞館中迅雷，而館中不聞，侃亦無恙云云。玩其口吻，最相當於皇華館，置之其他，毫無趣味。岑侍御〈五月四日送楊少府歸華陰〉有句云：「仙掌分明引馬頭，西看一點是關頭。」楊誠齋〈五月四日阻風鄱陽湖觀競渡〉云：「棹翻波浪山如雪，醉殺兒郎喜欲顛。」董穀士〈沙盆潭觀競渡〉云：「折榴懸艾皆詩意，鬭草分絲亦畫圖。」皆風雅之句也。佟世南五月四日飲顧嚮中園，卽席倚〈鵲橋仙〉一闋，其最切貼者，則為「菖蒲綠映酒杯紅，早知是明朝端午。」二句，能令讀者不必讅其何題，已知為端四日作，蓋卽賦之能手也。余有〈五月四日村居〉兩章，其一「筆札生涯一半賒，幸無風信折蓮花。明朝知是端陽節，多買菖蒲待辟邪。」按《山堂肆考》：五月四日王沂公上帖子云：「明朝知是天中節，旋刻菖蒲要辟邪。」又《玉海》：宋紹興七年五月四日，給尹焞筆札，校《論語》以進云云。其二：「村後村前喜欲狂，龍舟兩字醉兒郎。平陽重四殺風景，巧奪三閭糉子香。」按《溫州府志》：平陽江南五月四日做節，謂之重四節，而《異苑》載屈原婦作糉，以弔其夫。然則重四節之設，三閭大夫不享也，余詩故云云。

　　午日之詩，沈沈夥頤，蓋年必有端午，而詩人之寄興，且與遭際以更，其實非詠端午也，所謂卽景生情，寫滿肚不合時宜而已。今以典切者為闌，略述於下，一題聯應制類，如歐陽修〈午日皇帝閣〉云：「寶典標靈日，明離正午方。」又溫成〈皇后閣〉云：「香黍筒為粽，靈苗艾作人。」又〈夫人閣〉云：「黃金仙杏粉，赤玉海榴房。」王禹〈玉皇帝閣〉云：「金縷黃龍扇，蘭芽翠釜湯。」燕公〈午日三殿侍宴應制〉云：「助陽嘗黍彘，順節進龜魚。」王直〈午日觀打毬射柳應制〉云：「玉勒千金馬，琱文七寶毬。」于慎行〈午日謝賜畫面川扇〉云：「雲影金泥黃帕解，花開寶繪玉函空。」一宴飲類，如唐玄宗〈午日宴羣臣〉云：「穴枕通靈氣，長絲命續人。」東坡〈午日酒局賦〉云：「一與子由別，却數七端午。水餅旣懷鄉，飯筒仍愍楚。高談付梁羅，詩律到阿虎。」楊萬里〈午日獨酌〉云：「子蘭赤口禳何益，正則紅船看不妨。」唐順之〈午日庭宴〉云：「氷柈錯出仙人掌，金縷遙分織女絲。」董聞京〈午日同弟相枋松林小酌〉云：「逢時衞足存吾道，閉戶窮經養爾才。」董穀士〈午日家宴〉云：「榴花却演龍舟勝，珀酒遄飛端午殊。」一途次類，如黨懷英〈午日日炤道中〉云：「三歲已無平老艾，一杯聊作辟愁符。」陸世楷〈珠江午日歌〉云：「銀甲開時水馬騰，錦標動處雕龍舞。」又「蠻部諸兒結束新，吉花簪帽腰紅巾。繒檻糉亭巧製成，輕橈柔槳隨波舞。」又「桃花炤水亭亭立，燕語臨風故故低。」又「王家步陣千尋紫，石氏珊瑚四尺紅。」孫自式〈午夜秦淮燈船〉云：「歌起春星聯士女，舟迴錦浪散黿鼉。」錢謙益〈午日釣臺舟中〉云：「五日纏絲仍漢縷，三年灼艾有秦灰。」葉映榴〈午日虔州官舍〉云：「丹砂清酒添紅淚，綵縷懸裳愧白鬚。」又〈午日集金魚池〉云：「杯酒酧左徒，獨醒世所詬。」董師植〈午日上洋觀海〉云：「擬繪天巒豔石帆，拚堆沉虎斫潛鹿。」妓景翩翩〈午日汛舟〉云：「操舟臨雒水，作賦弔湘潭。」一題詠類，如薛季宣〈二女篇〉云：「非鬼亦非仙，世士憑誰偵。」盧肇〈宮船〉云：「報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高啓〈午日詠美人釵符〉云：「從今能鎮膽，不怯睡空房。」一寄訪類，如林和靖〈銅陵縣午日寄兄弟〉云：「丹杏釘槃深簇火，碧醪傾琖釅堆餳。」又「糉剝雪膚明席上，酒傾玉骨映盃中。」盧堪〈午日訪沈元圭席上〉云：「一簾葵景爛晴霞，五色絲虹映臂紗。」釋智舷〈午日過就公〉云：「堦暝煙粘草，籬疎風損葵。」一雜感類，如魏收〈午日〉云：「辟兵書鬼字，神印題靈文。」黃朝英〈午日〉云：「因笑唐家公主騃，預令馳驛翦祗洹。」王筠〈午日〉云：「絹紈旣妍媚，脂粉亦香新。」李那直〈午日〉云：「艾葉成人後，榴花結子初。」傅墨卿〈午日〉云：「百鍊鑑從江上鑄，五時花向帳前施。」王禹玉〈午日〉云：「夕然辟惡仙香度，朝結延年帝縷成。」陸遊〈午日〉云：「蕭艾著冠稱道陵。」范成大〈午日〉云：「已孤菖綠十分勸，却要艾黃千壯醫。」又「蜜糉氷團為誰好，丹符綵索聊自欺。」周亮工〈午日〉云：「不分焚林尋介子，頗憎當戶長孟嘗。」錢升〈午日〉云：「為民續命絲何補，循職儲材艾可期。」葉襄〈午日〉云：「石榴紅刺晶簾影，茉莉香分薤簟清。」潘爾夔〈午日〉云：「聽誇續命教纏綵，看鬥宜男試踏青。」汪文禎〈午日〉云：「將絲五毒繡香羅，紅豆羢繙鬥鬧蛾。」沈爾璜〈午日〉云：「素影風綿垂柳岸，綠光水劍泛蒲他。」又「夜合枕中知意遠，鴛鴦被底笑情癡。」董師植〈午日〉云：「噎鳩麥畔懷高鳳，衞足花前弔鮑莊。」以上諸句，皆典切可誦，而尤以途次類錢氏「五日」兩語為最佳，惜不稱其人耳。曖昧之流，滿嘴大義，殊無足怪。雜感類錢升兩句，可入《千秋金鑑錄》，而李邦直「艾葉成人後，榴花結子初。」看似尋常實奇特，甚不弱。董師植「噎鳩」兩語，讀之亦饒有感嘅。茲再舉詞而類分之：一雜感類，如陳去非〈臨江仙〉有云：「萬事一身傷老矣，戎葵凝笑牆東。」劉後村〈賀新郎〉有云：「靈均標致高如許，憶生平旣紉蘭佩，更懷椒醑。」又云：「誰說騷魂千載後，波底垂涎角黍。又說是、蛟饞龍怒。」蘇軾〈浣溪紗〉云：「綵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挂解雲鬟。」張榘〈念奴嬌〉云：「誰挽汨羅千丈雪，一洗些魂離別。」又「菖蒲桃柳，憶閨門鋪設。」又「堪笑兒童浮昌歜，悲憤翻為嬉悅。」史達祖〈鳳來朝〉云：「一夢蒲香葵冷，墮銀瓶脆繩挂井。」 （本節未完）

《民權素》第16集

　　清真居士〈齊天樂〉句云：「撲粉香綿，喚風綾扇小窗午。」又云：「臥聽江頭，畫船諠韻譜。」楊无咎〈南歌子〉句云：「羅綺紛香帕，魚龍漾綵舟。」吳梅村〈浪淘沙〉句云：「纏臂綵絲繩，妙手心靈，眞珠嵌就一星星。」又云：「旁繫纍銀扇子，半黍金鈴。」王岱望〈千秋歲引〉句云：「籬前石措謾含脣，柴門艾虎空張翼。」蔣景祁〈賀新郎〉句云：「陡然儡磈澆如許，笑何為受人杯炙，戀人臛醑。」王啅〈醉紅粧〉句云：「製得守宮羞不點，明日驗怕全銷。」佟世南〈華胥引〉句云：「短蒲漾水，新竹梢雲，■風正好。」陳其年〈虞美人〉句云：「一生多子是紅榴，更愛萱花小字是忘憂。」又云：「守宮蜥蜴粉蟾蜍，還剩玄消半捻裹蜘蛛。」又〈蝶戀花〉句云：「五毒羅囊裙帶繫。始信人生，騎虎非難事。」尤西堂〈菩薩蠻〉句云：「酌酒勸檀郎，蒲花襯口香。」曹溶〈一萼紅〉句云：「粟玉纖環，泥金雙帶，嬌小渾不勝風。」沈雄〈浣溪紗〉句云：「遠注橫波看擲鳬。」又云：「繭白新繅雙臂縷，麥黃重擘小釵符。」鄭俠如〈滿江紅〉句云：「語石自揮高士塵，臥遊焉用仙人仗。」李天馥〈歸自謠〉句云：「爰纏九子佳名糉。郎同夢，怕還說到蘭湯共。」吳震〈念奴嬌〉句云：「蒲綠柳紅，聲絲竹韵，休得今朝錯。」董漢策〈浣溪紗〉句云：「巧幻曲中鶯燕語，宜嗔宜喜似神仙。此情如訴汨羅冤。」董農山〈沁園春〉句云：「看女兒節麗，佳人虎繡。五時圖燦，才子龍雕。」又〈八聲甘州〉句云：「眼媚眉嬌也，水夏秋波。」閨秀葉小鸞〈臨江仙〉句云：「酒汎菖蒲香玉碎，嫩紅雙靨橫秋。」一客感類，如盧次夔淮西午日〈水龍吟〉句云：「念離騷恨遠，獨醒人去。」侯寘畫章午日〈杏花天〉句云：「綵絲皓腕宜清豫，更艾虎衫兒製就。」又云：「榴花故意紅添皺。映得人來越瘦。」吳文英盤門外寓居過午日〈滿江紅〉句云：「梅子未黃愁夜雨，榴花不見簪秋雪。又金羅、紅字寫香詞，年時節。」又云：「湘水離魂菰葉怨，揚州無夢銅華闕。」陳其年宛城五日追次舊游漫成〈憶江南〉句云：「紅板閘諠停畫鷁，翠花磁溫貯黃魚。」又云：「廟市花盆籠蟋蟀，門攤錦袋養鵪鶉。」又云：「麝粉細調蛾子綠，虎釵新破繭兒黃。」又云：「牆脚蝸牛行艾葉，簷牙鳩婦話榴房。」龔鼎孳湖上午日同吳修蟾和周美成韻〈齊天樂〉句云：「屏枕薌潮，扇搖玉雪，同賦采蘭新句。」又湖上午日〈賀新郎〉句云：「喚深情大蘇蘇小，對澆芳醑。」趙吉士秦淮午日〈綺羅香〉句云：「十二燈船過，兩邊絲竹。」丁㷆秦淮午日燈船同黃俞邰徵君龔蘅圃主事家觀察兄賦〈澡蘭香〉句云：「船張雪幔，燈翦氷瓦，好趁浴蘭佳候。」李雯蘭溪端午卽事〈念奴嬌〉句云：「朱果雕蒲，粉盤繡虎，長縷飄香細。」一游觀類，如蔣捷午日觀競渡〈女冠子〉句云：「結璚紉璐，料貝闕隱隱，騎鯨煙霧。」楊无咎〈驀山溪•端午觀競渡〉句云：「崇仙岸左，爭看競龍舟，人洶洶，皷鼕鼕，不覺金烏墜。」王岱〈望湘人•五日弔三閭〉句云：「看汨羅競渡爭先，勝景宋九招如許。」嚴繩孫午日觀競渡〈滿江紅〉句云：「一簇愁紅空極浦，半湖柔綠浮歸艇。」姜垚娥江觀兢渡〈法曲獻仙音〉云：「人鬭虯龍，龍節移旌節，共弔孝娥千古。」又云：「怪殺漢中郎，幼婦詞裝點如許，不若今朝撼貝闕，一部鉦皷。」童霞山午日擬汎洞庭觀龍舟不果〈踏莎行〉句云：「前隊如颿，後羣似箭，綵旗搖颺擎纖腕。」一宴飲類，如歸允肅午日讌集追和荏平夫子〈賀新郎〉句云：「故里笳簫人喚渡，動蘭橈，一霎飛香雨。」沈謙午日對酒〈鵲橋仙〉句云：「茂弘喻布，孔羣胔畢，竟誰非誰是。」又云：「一尊無處酹靈均，也只合當年醉死。」董霞山午日畹香小飲追和夢窗韻〈踏莎行〉句云：「叢蕙分香，么荷擎扇，迎堦萱蕊黃而淺。」又云：「魚響成鐘，雉驚流箭，粉團爭射弓懸腕。」其他如東坡午日贈黃守徐君猷〈少年游〉句云：「好將沈醉酬佳節，十分酒，十分歌。」又如尤西堂之閨中午日〈河傳〉句云：「闌珊乞印半夏九。」成德午日雨眺〈摸魚兒〉句云：「滴成一片鮫人淚，也似汨羅投賦，愁難譜。」皆能寫景寫時，亦典亦切。至於寄託，則讓陳其年之〈蝶戀花〉獨步。乾嘉而下，代有詞人。近時如首善之區，文人薈萃，長言短句，美不勝收，今弟舉雍正以前畧述之，蓋一偏之目也。余自解章句而後，凡遇令節，多有感咏，信口胡謅，無甚可錄，惟丙申午日，內子以省疾未歸，獨醉蒲觴，寂寞無似，因作〈無題〉四首以自遣，其格較創，今具錄之：「回憶繁華屬豆娘，頻頻酌酒勸檀郎。製成桃印心非惡，浴罷蘭湯態亦香。青綺扇頭描鸞鳳，黃紗被底戲鴛鴦。忘恩負義兩無取，願為卿斟百壽觴。」按《唐宋遺紀》：江淮南北，五日釵頭綵勝之製，備極奇巧，色色逼眞，或貫為串，名曰豆娘。又《漢書》：桃印本漢製，以止惡氣，今端午以綵繪篆符相問遺，亦以置屏帳門戶。又《大戴禮》：五日蓄蘭為沐浴。又《楚辭》：「浴蘭湯兮沐芳華」。又《唐書》：時翰林初選者，試制書批答三首，內庫於五日賜青團扇。又太宗五日飛白鸞鳳等字扇子。又《粧樓記》：明皇五日避暑興慶池，與妃子書寢于水殿中，謂宮嬪輩曰：「爾等愛水中鸂鷘，爭如我被底鴛鴦。」又《漢書》：胡廣本姓黃，于午日生，父母惡之，藏之葫蘆，棄於河流，居人牧養。及長，有盛名，父母欲取之，廣以為背所生則害義，背所義[13]則忘恩，兩無所歸，託葫蘆而生也，乃姓胡。又《唐書》：五日宴羣臣，賜百壽索云云。「便鑄丹砂不自持，琵琶巧撥獻身詞。一彎臂繫合歡索，五色符組續命絲。省借小童消苦熱，難憑辛女療情飢。獨搖草本熱心種，却盼明年又午時。」按《漢書》：武帝以端午取蜥蜴，以丹砂擣之，以塗宮中處女臂，犯男事則沒。又南北史：馮淑妃，名小憐，太穆后從婢也，能彈琵琶，善歌舞，以五月五日進。又《唐書》：代宗五日語李泌曰：「旣獻其身，當惟朕所用。」又《燕志》：北人五日結合歡索於臂。又《漢儀》：五日朱索五色符為門戶飾。又《風俗通》：五日賜五色續命絲。又《漢書》：蒼梧郡陳臨為太守，以五日祠東門城外，令小童以潔服舞之。又《一統志》：辰州府城西十里有石屹立，相傳高辛氏女於此化為石，每歲五日，土人致祭。又《樵書》：獨搖草生大秦國及嶺南，五日采諸山野，亦往往有之，兩片開合，見人自動，帶之令夫婦相愛。又《道書》：洞賓詭為傭者，為陳澹然治圃，未幾，忽辭曰：「吾將遠行，明年五日午時復來」云云。「一捻癡情付合歡，玳瑁釵影幾回看。無多樂事枕花酒，大半愛情射粉團。綫火不知焚頑石，玉儀猶自坐氷盤。料他采得車前子，飛渡三山漏未殘」。按《隋書》：煬帝五日賜玳瑁釵。又《秘書》：杜羔妻趙氏，每歲午日午時，娶夜合花置枕中，羔稍不樂，輒取少許入酒，飲卽歡然。又《唐書》：宮中五日造粉團角黍，飣金盤中，纖妙可愛，以小角弓架箭射之，中粉團者得勝。又《西溪叢話》：北安聖院，午日忽有一綫火光入屋，少頃，大如車輪，燎僧之左臂及右臂，又入於背，復為一綫火飛去。此火不焚石焚金，而獨焚身，又何解也？又南北史：胡皇后夢於海上坐玉盤，遂有娠，天保七年午日生後主，美儀容。又《長生略》：五日采車前子，陰乾為末，酒下，久服，輕身能跳越岸谷，耐老長生。又《翰府名談》：陳堯叟泊三山磯，有老叟相謂曰：「五[14]日午後，舟行必覆。」後果然，堯叟得免云云。 （本節仍未完）

按：底本篇末有「本節仍未完」五字，則全篇應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