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汛撰稿
吾邑錢謙益，才名蓋世，仕顯於明。及覺羅氏入主中夏，屆[①]伸覥靦，臣節不終。屢欲掌樞高專史席，二者俱違其意，故抑鬱不自聊，終為有文無行之人。乾隆帝必鄙之，曾題其詩集曰：「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進退都無據，文章那有光。眞堪覆酒甕，屢見詠香囊。末路途禪去，原為孟八郎。」錢誠鄙夫，無怪受人嘲罵。然此詩出之清帝，不能不為錢呼冤。蓋清帝之辱錢，即漢高御極，首戮丁公之意，其用心正未可問也。
山陰胡梅臣嘗為陳步周用南北曲題〈乞丐圖〉，感慨淋漓，若嘲若諷，蓋亦有激而言，非祗為伍大夫寫照也。其詞曰〈新水令〉：「莽風塵，何處覓逍遙。展圖兒，令人長笑。西山千古石，市吳一枝簫。世事如潮。卻教俺苦譜這淒涼稿。」〈步步嬌〉：「可憐他若輩，當時皆少年。綠徧王孫草，春風怒馬驕。醉月評花，鎮日兒同傾倒。脫下赤霜袍。喜孜孜，狂索金甌到。」〈折桂令〉：「他道是燭榮華，城樣堅牢。卻便是枕底黃梁一夢雲消。你看昨日今朝。一是一非，怎生不雙淚珠拋。舊樓臺空，聞雀鳥存，田園都是蓬篙。家室飄搖，八口鴻嗷，這時兒托鉢沿門，只落得蒙袂來郊。」〈江兒水〉：「東郭春播，神翳桑，舊路迢。有的是依門折著花兒笑，有的是啼愁携著猿兒呌，有的是療飢唱著紅兒調。呀！莫不是酒客咸陽，也那嘻春哉貌。」〈鴈兒落帶得勝令〉「多管是一年年烽火遭，驀地干戈擾。妖雲出，胆魂消。慧星過，荒炙早。薄桑田，逐波漂。破茅廬，隨風掃。料得是命臨磨蝎難圖飽。因此□劫，遇紅羊，不可逃。無聊竹枝兒歌懊惱。輕敲花，鼓破兒寥寂。」〈僥僥令〉「誰開生面筆曲把世情描。問題名可是堅門號。料不是奉錢羞乞思膏。」〈收江南〉「呀！我把這一端端心事問青霄，共生成何必不同脫，風刀雨陣害良苗。兵氣不能撓。倘餓殺此曹，倘餓殺此曹，只恐怕無人重把你香燒。」〈園林好〉「俺這裏立風前金罍首搔。他那邦裏在雲中玉京殿高。恨不得插翅去，烟雲盡掃。那海節天雨粟福勘邀，入鼓腹，餓無殍。」〈沽美酒帶太平令〉「諸君好細焦，這圖莫謾嘲。他也是為着米兒目折腰。不是乞憐尾搖。雖則是走江湖形同枯槁。不過是溷風塵何傷破帽。不比拜庭陰蒙羞媚竈。你看長橋短橋，任他慢騰騰的踏遍紅塵街道。」
（尾聲）「我苦吟十載知音少。飯籮空哭倒。嬌兒小。倒不如把這圖兒效，搏個浩蕩光陰也閒過了。」
亞澄為余言，舊曆[②]正二兩月初八日為求陰集塲，一在南城外十方庵塲地方，好事者芻成諺語，頗詼諧有趣，爰錄之，以實我詩話。其詞云：「正月八，二月八。鄉下娘子癡興發，一心下城耍[③]拜泥菩薩。呼姊挈妹街頭軋，胭脂香粉鬼臉榻。黃瓣牙齒金絲髮，青布短衫漿乞日單紗。緯于當裏谿，藍布胡裙火燒額，大紅鞋子綠葉拔。（即鞋瓣）梅花高底裝竹格，走一步，拔一步，孛薺甘蔗嘴裏搭。蔴糕燒餅腰裏撤。頭殺頭，首飾七橫八偷。似扒手，真喜煞，竭生浮頭軋。眞煞搶去狂追折腳，眼淚鼻涕齊掛着。溲兒流出屁兒撤，呼爸喊娘眞無法。沒奈何訴與街頭小警察，反被一陣兒亂嚇。木棍[④]一揚幾打着，不管青紅與皂白，哭哭啼啼人急煞。最可憐天雨淋頭，自不覺滿面脂粉，花裏又花。拉泥鬼秋秋，喚沒法，喚沒法。一聲聲兒呌起，極天冤枉佛菩薩。」讀之殊可發一大噱。然詼諧中寓警覺之意，故可貴也。
蔣劍人，壯不得志，遁入空門。後返初服，值世多故，屢上書執政，多所陳說，一時鉅公名卿雖為傾動，卒不能用，賷志以終。其所著詩文，均有奇氣，《嘯[⑤]古堂詩文集》十六卷，《芬陀利室詞》數卷。應方伯敏齋觀察滬上時，以為刊行，此外，未刊之遺稿尚多，客有述其〈題空山捫虱[⑥]圖〉七卷[⑦]一章，亦為集外之遺詩，云：「射虎不着短後衣，屠劍不逢高漸離。談兵紙上復何有，捫虱空山空爾為。不知爾是何虫彖，犢鼻禈中一天地。壁間呂姥與蕭[⑧]娘，廁上曹余復李志。徒哉都是可憐蟲，眼底何物眞英雄。恐[⑨]我其間太寂寞，寄氛往往噓長虹。即今漂泊干戈際，吾謀不用知何意。忽見千村走鬼狐，獨憐萬命輕螻蟻。空山歲晏雨雪多，山高窕窕啼巖阿。鶉居短褐懶龍梭，美人不來為奈何。君不見賈長沙陳同甫王覊，大畧胸中吐。桓溫人物豈可兒，王猛功名那足數。用可以安天下，鎮四夷，不用談兵復何有，捫虱空山空爾為。」讀此詩心，見其懷才不遇，磊落不平之狀。如此奇才，不置之帷幄，而置之空山，不作之屠龍，而使之捫虱，□不可惜。
前清[⑩]時，糧役索詐，到處擾民，柳柳州所謂「呌囂乎東西，隳乎南北」「雖雞犬不得寧」者也。若輩為虎作倀[11]，藉沾餘潤，小民有幾許膏血，禁得重重脧吸？故能撫字者，不問催科小民，恐咨責在官邪？彼虎而冠者，無足咨焉。昔有人作詩十四首，窮寫胥吏[12]催征騷擾之狀，文言道，俗可當歌謠。詩曰：「晉天雨霧兆民同，守令緣何不奉公。莫是小民堪果腹，吏胥多用虎狼兇。高臥琴堂醉不醒，家風眞不愧劉伶。奸胥蠹役何曾問，贏得金錢眼獨青。皇皇告示諭開征，精役催科怒馬騰。不問空粮兼絕戶，現午到處有人承。買家粮串按家訛，貼費年需十倍多。金盡床頭冤莫訴，須知令尹即閻羅。出門輿馬住華居，小吏居然大吏如。試向萬寧門外望，幾多村落剩荒墟。九死面生避寇囘，米珠薪桂劇堪衷。黃梁未熟人爭避，門外喧傳大叔來。倉騰鼠雀甑生塵，那更虛粮累此身。兒女飢寒渾不顧[13]，先籌酒食待差人。鐵索琳琅響不休，歛金妙術有剛柔。可憐多少清閑[14]子，枉戴南冠伴楚囚。鬻兒未救燃眉急，更毀茅蘆[15]飽里胥。三十六都同一轍，幾家里巷得安居。儘多花戶絕新丁，風影誅求尚未寧。甥婿外人游洗甲，招徠告示聳誰聽。愁壑安能填得平，家山何處可逐名。遂令斷梗飄蓬客，甘向江湘寄此生。亦有心縈故國天，子歸聲裏整歸鞭。六親未晤粮差至，一笑先輸賈板錢。縣主親徵欲下鄉，苦教口苦累人忙。紛紛赤子爭相避，竄向深山飽虎狼。五載貪囊尚未盈，那堪草樹盡山城。可憐一紙彈意出，多少窮黎感再生。」余謂今日一羣虎狼之事，各宜將此詩寫一通，縣一座右，便可時時警惕超谿幾個小民。
雙♦君滑稽文字，久已喧騰人口，讀之者幾疑為東方復生，淳于再世。近見其新著一歌，尤勘發噱，其題曰：〈老太婆吃豆腐歌〉，命題已想入非非矣，歌曰：「龠嘴老婆婆，牙齒沒了呼甚麼。婆婆最愛吃包蘿（即玉蜀黍），老來只好手裏搓（吃不來，只好搓也）。清閒要吃長生果，拿個研盆細絀磨。下飯東西真□□，軟的少，硬的多。雞腿蹄[16]筋好滋味，咬嚼不來可奈何。蝦米海蜇江搖柱，婆婆只好看看他（這都是硬東西也）。饞[17]涎起碼二尺半，無如嚼弗爛兮咬弗斷。渾侖吞棗[18]眞無味，不如買塊豆腐醬油蔴油半。有時燒燒醃肉湯，有時油煎兩面漢。有時紫菜蝦米吃碗豆腐花（蝦米不能吃，取其鮮味耳），有時鷄搜豆腐葱椒辣花加大蒜。朝朝夜夜豆腐吃弗厭，歡天喜地豆腐店。五錢一塊眞便宜，婆婆有錢不須欠。還有一種臭豆腐，婆婆算他美味運盤滕。吃完豆腐念卷消淡經，大佛小佛活佛死佛七佛搭八念。後來一塊豆腐忽然塞斷婆婆氣，大家還要大燒豆腐替他送入殮（喪家必大嚼豆腐，此海虞風俗也。）」
余友某君寓居滬北。一日，其僕人名伯魚者，竊其衣笥而逃，某君戲作一諧曲云：「孔夫子，嘆一聲：我的兒呀！我只道你早早年不祿，難為了我薄的一具棺材。不知道你尚在人間，偷偷摸摸做了盜跖的奴才。想起了從前，你趨座的時候，怎樣的教道，你為什麼全然不記在心懷。若被那竊寶玉大弓的陽貨知道了，呌我聖人的面子如何下得來。唉，罷了！我現在也是窮得不得了，那章身的縫掖已經是七穿八洞千補百納冬寒凜冽實難挨。你且將偷的衣裳拿來孝敬我，待我做老子的試一試身材。那紅的紫都的都不要，只揀那羔裘麑裘厚的狐裘取過來。」余見而大噱。伯魚地下有知，應呼冤不置。
明大理小卿長興楊公復，甚貧，家畜一豕，日命一童子往元武湘儒採萍為食。吳思庵納時為副都御史，以其密邇廳事，拒之。楊戲作小詩云：「太平提下後湖邊，不是君家神上田。數點浮萍容不得，如何肚裏好撐船（用諺語「宰相肚裏好撐船」句）。」吳聞之，慚甚。
「人見太平愁，我見太平喜。不是喜太平，家在太平裏。」此陳午亭見太平之作也。有家住蕪湖之磯窩者，遽套之曰：「人見磯窩愁，我見磯窩喜。不是喜磯窩，家在磯窩裏。」聞者絕倒，蓋「磯」與「鷄」同音也。
詠太眞詩佳者夥矣，能於詼諧中寓諷刺者，殊不多得。有鄧靈犀一絕云：「金鷄幢下宴才開，一瞬收塲到馬嵬。早識胡兒天性薄，不該抱懷入宮來。」惡極，趣極。
詠馬桶詩，余前錄龔俠君作入詩話，茲又得微雲詞裔〈詠新馬桶〉，七排二十四韻，尤覺淋漓盡致，不可不錄也：「笑問誰家新嫁娘，簇新馬桶桶箱裝。封來備寫奩單上，開出全排巾架旁。斗金日呼工合製，箍銅腰束爛生光。匀圓有樣宜彤簪，安置無煩傍碧床。朱漆四圍腥血色，紅薰一道麝臍芳。十年從有人嫌臭，三日還因我羨香。乍覺枯腸多茗飲，正思下體試蘭湯。抽身悄解羅裙帶，探手徐寬錦褲襠。露出臀圓凝雪皎，貼將腿嫩怯冰涼。賺郎入帳先安枕，教婢垂帳更歛裳。堅忍腹膨挨子細，微鬆股縫瀉丁當。珠零一串音初綬，玉滴千條勢忽長。迸雨裂聲淋瀝瀝，抉馬河溜放湯湯。御溝葉落兼流赭，蜀道金牛更出黃。半晌[19]支頤低戀坐，一番裹足巧脩妝。拭縑臨起挑零亂，掩袖迴看待蓋藏。輕喚侍兒來掇出，親勞保母去傾忙。小姑不使尋常見，生客何由[20]輕薄張。點點瀝乾臨濁水，蕭蕭[21]滌淨向斜陽。口留奇暖因俾肉，股壓深痕尚截肪。準備三更登赤體，端携一個進紅牆。饒他親密同於婿，輪爾溫柔老是鄉。曲幔更衣陪寂靜，閒窻脫履坐徜徉。肌柔滑理常容近，願化身來伴洞房。」又有帆影樓主人〈詠溺壺十二韵〉，與微雲詞裔作工力悉敵，亦一時瑜亮也，因幷錄之，其詞曰：「弗慚形穢入重幃，袴下無妨[22]暫伏雌。號鼈一身葳器待，伴黿四腳把床支。無情作妾難當夕，餘♦因人得幾時。白玉雕叟誰巧弄，丹砂吞吐太嫌私。溺先援手權呼嫂，飲後撐腸便想伊。暗摸漆顱悲智伯，暫存辯[23]舌笑張儀。矛頭利鈍君胥受，髀肉豐消爾豈知。銅漏聲添五夜靜，瓦金臭怖萬年遺。凝紅渾貯楊妃淚，熨碧親如竹婢肌。汨汨口懸原易竭，皤皤腹滿要平持。膨亨慣近雙鳧宿，顛倒偏同匹開騎。寄語老妻休嫉妬，推淵加滕總相宜。」
㹧湖癡夢生有〈冬學雜詠詩〉及序文一篇，描寫村學究恰到好處。筆端遊戲，而無刻薄之譏，洵佳構也。其序云：「吾誦劍南之句，而稔大冬學之名焉。以彼鄉村之陋習，沿乎州黨之遺規。余黍豐年，願常食先疇之福。桑麻生計，尤將為識字之農。以故，開鄉塾而延師，奉束脩而就學也。僕世居於越，宅傍賀湖，始皆農家者流，謬推翹楚。羨彼先生之號，偶與班荊見。夫曉膳餐餘，巍登講座。夕陽影裏，亂捲書包。屋小難容，列坐則二十三十。俸多亦薄，釀錢或半一緡緍。成羣奚止乎三三，闕貰必償夫九九。背書童子，脫頭皆黃髮蓬鬆。据案愚儒，發怒忽烏鬚倒豎。不堪頭腦,竟爾冬烘。無那疲頑，居然夏楚。質錢孫李，五音略備。夫宮商天地元黃，千字足該夫典要。說生初之性善，何必通經。考雜字之文詳，大都博物。牛決梨而難牧，素餐之誚奚辭。馬編竹而欲騎，嬉戲之心必改。豚啼饋而老饕喜，雞犬嘆而嘔啞喧。乃者飯熟呼兒，入塾有王妗李嬸。酒香薦客，勞師則北舍東隣。更有放犢村傭，扶鳩[24]長者。何嘗禮貌，欲問寒暄。不識之無，偏多故事。尊嚴已甚，皇帝之樂亦幾何。渾敦未開，盤古之生兮何處。識面龐於雜據，疑關公印趙祖前身。聽口授之盲詞[25]，信才子與佳人天合。而先生復高談雄辯，殫長洽聞。掬茅塞於山蹊，嚼梨珍於下座。通書一卷，直將妄語天文。幼學數篇，幾欲窮追皇古。語無適而不陋，人雖聰而亦聾。村學究之情形，洵如是也。鄉先生之聲價，庸有濟乎。噫嘻！廿二史之羅陳，十三經之肴列。苟概朝乎挨豎，豈有貴乎通儒。傳家非乘賜之榮，三冬儷足。入學有蒙求知義，四術偏崇。苟其潁悟[26]之姿，大學而能通句讀。若使尋常之子，小書而何厭嗷嘈。僕過從之餘，難盡匿笑。詠吟之暇，爰賦書名。意非寓夫嘲誚，筆或存乎遊戲云爾。」詩共四律，詠〈千字文〉云：「曾聞金鑑著千秋，集字運傳散騎周。九校說文贏篆古，五稽道德待勸搜。難將韻語通詞賦，竟當奇書比素邱。說與兒童渾未解，要從開闢溯源流。」詠〈百家姓〉云：「鄉農世冑出高辛，最喜兒曹聽賭眞。為卜婚姻稽某郡，不妨官諡溯先人。客來忙問[27]君家系，族聚嫌無異姓親。何事宏通搜載籍，且將祖德該諄諄。」詠〈三字經〉云：「編成短句告童蒙，斷玉裁金體亦工。孝弟倘能嚴出入，見聞何必詡添通。禮經未解文先後，魯史安知傳異同。老論三餘勤通讀，歲闌恰好畢農功。」詠〈備用雜字〉云：「村齋竟日鬧喁喁，晚課猶喧識婦無。地理天文勞指畫，分門別類便形摹。但令書體刊無誤，始信羣兒質不麤。穀米市絲嚴出納，問他幽個會雅塗。」
西余山樵嘗應制體作〈觀劇[28]雜詠十五首〉，格律嚴整，字句渾成，非於詩學三折肱者不能道，不得以遊戲筆墨少之也。〈採蓮〉云：「官敝館娃幽，姑蘇足勝遊。人如荷花艷，身長苧蘿柔。綠[29]酒紅燈宴，風裳小佩秋。靡無香逕繞，簫[30]鼓錦帆留。妙舞連垂手，名花愛並頭。鴛鴦臨檻妬，麋鹿傍臺愁。但覺橫塘好，渾忘石室囚。浣紗通一笑，歸計五湖舟。」〈盜絹〉云：「歌院隔重門，巍巍一品尊。竟成仙眷屬，全賴老崑崙。聳體飛揉入，關心猛犬蹲。同穿龍碧落，來歲月黃昏。燭影搖光待，爐香撥尚溫。蒼頭眞俠士，紅粉付王孫。小試氤氳力，聊酬豢養恩。奴星能解事，鼠輩豈堪論。」〈別姬〉云：「楚帳里圍合，虞兮喚奈何。烏騅嘶獨騎，紅粉泣雙蛾。落日迷旌斾，春風冷綺羅。英雄悲氣短，女兒殉情多。舞罷驚鴻態，飛殘逐鹿戈。美人三尺劍，子弟一聲歌。血濮離離草，魂歸渺渺波。空留垓下恨，弔古涕滂沱。」〈演官〉云：「博得官星旺，公然賄賂行。黃金多捷徑，黑漆此前程。頃覺頭銜燦，微嫌手版生。烏紗看帽影，鵠步試靴聲。優孟登塲態，邯鄲入夢情。禮先諳鞫跽，術必善逢迎。計已夤緣就，工須熟練成。一番誇逼肖，意氣早縱橫。」〈獨占〉云：「風雪感餘生，青樓始定情。可人花一朵，哩語月三更。綠酒虛前約，紅燈鑒此盟。緣從今夜締，心已半年傾。荆布甘偕老，梅魁謝盛名。鰥居憐客子，鳳泊痛芳卿。阿母纏頭重，王孫到眼輕。泥醉鴛帳寢，華燭手親擎。」〈別母〉云：「賊勢臨寧武，危關旦夕傾。將軍奚惜死，老母孰謀生。氣已黃巾幟，恩難白髮輕。虎牢無守策，烏烏有私情。捧斝倉皇色，索裙涕泗聲。慈親伸大義，孝子竭忠誠。巷彈孤身銳，家亡一炬驚。英雄終一屈，萬弩恨難平。」〈挑簾〉云：「一笑垂簾下，秋娘半面粧。含羞銀蒜押，失手玉葱颺。烏帽翩翩側，蝦鬚隱隱藏。有情春逗露，無那絮顛狂。早被游蜂惹，難禁意馬忘。目成湘薄底，魂蕩翠鈎旁。媒豈將茶借，人剛賣餅忙。虔婆能撮合，引線許縫裳。」〈嫁妹〉云：「不信終南徑，居然接婿鄉。占期歸妹吉，遣嫁阿兄忙。厄歷文人劫，婚懷少女行。絲索綿送道，奩贈愧輕裝。眷屬神仙好，門楣進士香。捧羔勞赤足，策蹇獲紅粧。風送明璫影，星寒寶劍光。秋憤能解唱，一路有笙簧。」〈刺虎〉云：「花燭卸軍觀，於兔入醉鄉。誓將誅逆寇，聊以報先皇。鳳髻忽難整，魚腸瞥露珀。千條紅蠟影，一道白虹光。玉指三分[31]軟，冰心百鍊剛。彌天冤氣結，撮地嘯聲僵。脹血凝羅帳，嬌啼畢洞房。大才懷小用，擒賊未擒王[32]。」〈吃糠〉云：「荒遍陳留郡，斯饑婦獨嘗。輩勘謀菽粟，妾本是糟糠。藜藿紅顏捐，柔榆白髮債。鴻嗷悲二老，鯉信斷中郎。入口愁三咽，吞聲淚萬行。燃難供爨火，簸恐覺高堂。湯藥來宵苦，風荷利院香。含茶無可訴，仗義勸鄰牆。」〈花婆〉云：「香閣知心伴，衰年落魄身。聊為謀食計，權利賣花人。老大蓬雙鬢，生涯靠一春。替尋風月偶，來步豔陽辰。價索青鐵賤，簪修白髮新。龍鍾傷暮景，鳳泊嘆烟塵。說鬼情偏幻，憐才意自真。相逢扶杖立，好與話前因。」〈賣興〉云：「撲策浙[33]雙淚，淨涼別主人。奴星原賤值，公子太迷春。一夕烟花費，多年豢養身。青衣搴宛轉，白鏹付酸辛。鄉國囘頭遠，門牆轉眼新。蝶蜂癡未悟，犬馬報難伸。勉逐豪家伴，輕分旅店塵。榮陽甘落拓，留戀剩餘巾。」〈彈詞〉云：「感慨談天寶，琵琶此老誇。高歌新樂府，落魄舊生涯。子弟都星散，江山易日斜。衰年餘白髮，遺恨譜紅牙。弔古傷今事，花殘玉碎嗟。四絃酸欲裂，一座淚如麻。曲唱霓裳冷，聲悲鼙鼓撾。是誰攜鐵笛，重與訴繁華。」〈勸粧〉云：「半老風就♦，粧樓一笑臨。蜂媒勞說合，鳳侶慢追尋。慣使翻瀾舌，能囘匪石心。年剛誇碧玉，節暮屈黃金。儂願紅為葉，君休怨綠陰。甜陰機領畧，苦口費沉吟。刷鬢重開鏡，含羞勉薦衾。杏油香滿擔，湖畔有知音。」〈合鉢〉云：「何物精禪伯，生將麗質為。摧郎頻冒險，是妾各當災。雲鬢千絲理，霞光萬丈來。咒難蓮座現，壓比泰山頹。莫護芙蓉面，剛錐荳蔻胎。自他金有躍，從此玉成埃。愁囑知心婢，酸聽戀乳孩。緣深應歷劫，層塔鎮崔嵬。」
離陽鐵石步杜甫〈觀公孫大娘舞劍器行〉原韻作〈觀議員擲墨盒行〉，堪當一噱：「今有議員某某氏，一舉墨盖擲四方。中者流血色泪喪，頭顱為之不敢昂。迅如炸彈實際落，旋飛艇得迴翔來。如鐵椎敲頂骨罷，如電火閃青光生。黑綿墨水兩飛濺，遂有議員受芬芳。議員警察在塲角，盒蓋椅子在飛揚。雙方爭戰既有以，裂膚流血受劇傷。刀槍戈矛十八門，黑盒武器為第一。元二年間已盛行，觸怒洪憲帝王室。議院議員散如煙，召集不圖有今日。皮袍扯破毛已露，北風砭肌身瑟瑟。省制提案議未終，莊嚴國會新劇出。小子不知其結局，杞人憂天轉愁疾。」
江蘇彭啟豐未第時，有友人賣田，公為之作中簽字。後數十年，公以狀元宰相致仕家居，友人前賣之田因造墳涉訟，縣令不知彭為何人，用票立提訉究，公於票上題一詩云：「可笑當年彭啟豐，賣田何苦作田中。自從御筆親題後，又見琴堂一點紅。」令大駭，親往謝罪，而此訟竟無形消滅。又蔡宮贊啓尊，公車北上，訪山陽令同年邵某，拒而不見，批其刺云：「查明回報」。是科中狀元，遂寄邵詩云：「殘年風雪上長安，舉世憐誰范叔寒。寄語山陽賢令尹，查明需向榜頭看。」二事絕相類。余謂兩令均不足責，彭與蔡[34]專以頭銜嚇人，殊足令識者齒冷，亦可見清代士夫腦筋中，只有「功名富貴」四字。
花老妓色衰，異常清苦，蟄休斗室，有舊狎客訪之，妓作詩云：「黃泥缸竈是儂家，門對南瓜演架有[35]。拾得枯柴燃活火，請郎來吃瓦壺茶。」此時憶到昔日銷金帳裏風光，眞是不堪回首。
某報載有〈詠維[36]新人物樂府〉一首云：「消滅古物，消滅古物。古物不銷滅，維新不見骨。第一滅經書，孔孟不留餘。第二滅綱常，亂賊方自如。第三滅文字，喧鬧如蠅蛆。外國存古苦至寶，中國滅古若斬草。天目不有況其它，管甚爹爹與麼麼。老人病伏如蝦蟆，貴子出門坐馬車。爹麼問貴子，心狠奚如此。古物不死眞累人，說甚骨肉和天親。今日公請國務卿，倘若到遲人要嗔。道罷叱言休聒絮，馬車鞭向前途去。」讀竟，為之一歎。
竹枝詞難存在雅俗共賞，歷年所見頗多佳構，惟不能舉作者姓氏，擇尤錄之，足為採風之助。《上梅新年竹枝詞》云：「爆竹聲中換錦衣，香燒頭炷轎如飛。素逋不策東方白，還照燈籠去叩扉。」「絡繹簪纓賽五陵，家家門榜福星臨。不知甲第官多少，三十年來一翰林。」「鴻禧第一賀東翁，名片京裝異樣紅。倦眼門公偏擋駕，主人還在黑甜中。」「出店相煩作管家，守門擡轎各當差。跟班怕用寗波佬，不肯人前呌老爺。」「往來同市勝同寮，個個頭銜五品高。官體學求眞地道，一聲是是一彎[37]腰。」「梅花吐蕊柳迎祥，如意紅箋草八行。元字號封交信局，賀函大半寄蘇杭。」「十番如意九連環，鑼鼓聲喧徹浦灘。行近石橙音調和，二黃高唱學京班。」「銅旂蝶夢鬬花和，牌九新行順手拖。頭罐不多贏者帖，夜來催酒換風哦。」「口口昌羊并太通，眼光齊注骰痴中。阿誰手氣今年旺，起快偏偏墊不同。」「元寶高呼送進來，財東今夜又招財。鯉魚不跳龍門去，也逐金銀上供臺。」「家家鼓樂鬧深宵，壽字爐香次第燒。却喜暴風吹不着，明朝飲福預相邀。」「上元燈節月華新，走罷三橋受竈神。十里珠簾都不捲，看燈人看看燈人。」「一新年過幹開塲，收拾官廳作賬房。翎頂又將氈帽換，藍青不話話青黃。」「銀房精雅可人居，賬房當窻葦硯儲。八幅單條雙欵對，對山山水竹鷗書。」《都城竹枝詞》云：「艷說京華曲繞樑，滿城徵逐馬蹄忙。二奎黃士長庚老，近日惟推袁當堂。」「桂枝老小各如他，小鳳軒雲亦並研。畢竟倫才詩第一，艷儂早佔百花先。」「新腔梅小効山西，粉墨登場類木鷄。有客南來聽未慣，隔牆疑作鷓鴣啼。」「揮金買笑走雕輪，嫖[38]客從來性不馴。忽起酸風吹斗去，不知又落那家春。」「石頭巷與韓家潭，選色徵歌樂與酣。時樣鋪陳新樣曲，誇人多說出江南。」「三寸弓鞋二寸幫，桂林軒製有奇香。惟餘一事堪惆悵，不見凌波襪內藏。」「通草為花色最嬌，令人遙見便魂銷。絨珠嫌俗新翻樣，蝴蝶當頭步步遙。」「道傍車過坐妖姬，便有香風報我知。尺許紗窻看未審，只窺一臉好胭脂。」「四面香風香露濃，西安門裏看芙蓉。與郎玉東橋頭遇，儂看芙蓉郎看儂。」「嬌女如花不繫裙，背拖髮辮膩於雲。若非耳有黃金墜，撲朔[39]迷離竟莫分。」「擇婿京師事最難，不貪累世列朝班。東牀妙選無多願，只願兒郎是外官。」「紅日當天倦眼開，此憐姊妹聚粧臺。明朝起早今朝約，為看滇中進象來。」「平頭本不費工夫，宗套時行樣學蘇。終遜蘇州兒女巧，朝朝親挽鬢雲烏。」「甎炕當稿八尺寬，骰盆中置坐團團。呼廬喝雉聲非一，歷歷都如珠走盤。」「宅脊衣裳各寨精，內圓補子盡洋金。外來太太尤都麗，寸許花翎插髻心。」「同榜同鄉盡是親，婚喪儀重到夫人。老爺歎氣緣何事，又去新分印結銀。」《甬江竹枝詞》云：「寶髻堆雲小樣梳，垂埀後鬢太愁余。若非避客佯低首，那見猶齋玉不如。」「鸚可弄輿廿條橋，欲訪平康路未逢。小局又來攢馬弔，誤渠多小[40]可憐蟲。」「廟中礽福拜城皇，姊妹虔燒一瓣香。狂煞誰家輕薄子，一囘飽看一評量。」「當塲一曲太風流，此到倭袍久注眸。為語兒夫休見怪，司空見慣不知羞[41]。」「桃花渡口立斜陽，二月春風會永昌。有女如雲香似海，置身綵閣最荒唐。」「會賽都城四月天，家家兒女鬥嬋娟。妍媸一例教人看，看到無情轉自憐。」「憐憐妝婦廣延賓，約鬧新房不厭頻。默默任教君摸索，可憐誰惜女兒身」「隊逐呼羣去採茶，此中也有貌如花。清蝴倍得歸來晚，笑對檀[42]奴巧自誇。」「桂花時節鬬新粧，把槳城西路短長。只願夫妻同到老，梁山伯廟去燒香。」「庭前供月晚涼時，怪底中秋一夕遲。月姊窺人應笑語，誤儂昨夜費相思。」「河臺兩岸沸笙蕭，今夜划船興倍豪。解語有花天亦趣，照人明處月論高。」「蟹醫魚拷莧菜箍，此鄉風味太嫌殊。阿婆食性天然慣，那用先嘗倩小姑。」「戒香庵裏最銷魂，廣福東臨亦法門。偶入個中參半偈，妙常最小最溫存。」「墮落人間有玉容，城西往遍又江東。郎能歌舞儂能曲，一日魂銷並蒂中。」「翠藏裙子直襟衫，擎傘携包路熟閑。嘻笑途中三五贊，送娘何處送娘還。」「朔風吹雨酒醒時，偶寫閒情唱竹枝。不覺浪遊今十載，甬江江上歎棲遲。」《山塘竹枝詞》云：「行盡長堤七里賒，白公祠裏桂初花。遊人不減探秋興，只是重來景郤差。」「屠沽好義本天良，史筆千秋志亦償。冷落五人殘墓在，更誰杯酒酬斜陽。」「仙蓋神輿出意新，一年三度賽良辰。笑他士女紛如蟻，星簇蒸霞辨不眞。」「散郤零鬟插犯由，白裙紅袂更風流。玉人愛把春荑束，銀索琅璫學楚囚。」「治檳坊口夕陽空，普濟橋頭煙景濃。可惜疎陰纔幾事，不曾遣郤萬燈紅。」「斜欹烏帽醉難禁，一片笙歌漾柳陰。煙外蘭橈星點密，風香熏透碧波心。」「憨泉頑石同誰深，大好眉波奪霽嵐。笑拔翠釵簽密果，擎來還要替含羞[43]。」「往日沙飛一晌停，亂划畫楫換輕舲[44]。雙欹翠袖憐春影，紅閃琉璃萬顆星。」「傀儡無非一笑看，幾家歌舞艷闌杆。玉奴背死眉娘嫁，誰把當年法曲彈。」「依舊裁花滿壁排，翦翦清供四時佳。冶海歸去憐無伴，携取磁盆付小齋。」「翠幕紅闌府碧流，三山清飲費觥籌。而今悵[45]望停橈處，指點糢糊舊酒樓。」「兒女燈前鬧不休，紙糊泥滿塑藍兜。數錢都買乖乖貨，贏得人稱假虎邱。」《日本竹枝詞》云：「家家席地古風存，摩膝相摩婉笑言。大被同眠當臥榻，只之岸帳作籮藩（日本俗尚：閉以屏帳，即公楚越也）。」「佛本西方化徧東，無邊佛法信無窮。拈香未脫紅塵劫，死去低眉悟色空（日本死□，團坐剃頭作佛狀）。」「老僧高坐一談經，女士如靈偵耳聽（禪林住持均有說教日期佈告）。不解此中玄妙契，偏教心醉半公惺。」「嗜佛心如古佛閒，市廛小隱即深山。飯餘一睡都成例（日本人不論貧富，最喜午睡），三五雞聲卓千問。」「獨惜芳晨作夜遊，評花問柳說風流（日本婦女亦喜評花事）。也無秉燭歌相答（日本國法：夜遊需當秉燭，否則高歌，可以免捕），聲韻揄揚去路悠。」「梅杏桃花三月天，踏青携洒望川前。班荆離坐偏豪飲，野客佳人醉舞筵。」「童男童女本三千，徐福當年敬化先。鼓掌一聲聲響應（日本呼喚使役童輩，以鼓掌為號），垂頭蟠膝似逃禪。」「我相先無人相無，渾如出浴貴妃圖（日本男女皆同浴）。本來面目何妨見，一洗緇塵涉世污。」「錦帳橫開一鼓懸，楊眞百步也能穿。雀屏巧□方倫婚（日本美人開設箭館，邀客遊戲），愧我無才少結緣。」「漫山茶室半芳卿，待合更名信有情（日本茶室，更名待合，皆卓文君當爐）。深夜客來茶當酒，挑燈閑話到天明。」「不傍珠環不插花，巧梳華髮髻偏華。翩新奇樣知何似，月吐春雲日吐霞（日本雲䯻新奇百出）。」「生初一束慣支腰（日本女子自少以錦帶束腰，以致腰無不細），曳紫拖朱弱柳嬌。笑癡楚宮饑苦忍，廋來媚態亦無聊。」「漫言赤腳便非嬌，屐鈞悠揚魂也銷（日本美女喜著高履，履聲得得，如有韻然）。細雨娉婷隱着步，個中景況總難描。」「偶將半面露全神，家本大方豈畏人。近日終風太狂暴，閒遊無奈着塵巾（日本寒天，佳人均以塵巾遮蓋，只露半面）。」
版本館藏：
原載1915年4月《小說叢報》11、12期，此刊於上海圖書館有館藏；後收入《枕亞浪墨續集》（上海：小說世界社，1930年）。
[①] 屆，疑為「屈」之訛。
[②] 曆，底本原作「歷」，徑改。
[③] 耍，疑為「要」之訛。
[④] 棍，底本誤作「混」，形近而誤，徑改。
[⑤] 嘯，底本誤作「肅」，徑改。蔣敦夫（1808—1867），字劍人，上海人，著有《嘯古堂詩集》、《芬陀利室詞》等。
[⑥] 虱，底本原脫，據詩歌正文補入。
[⑦] 卷，疑為訛字。
[⑧] 蕭，底誤原作「簫」，形近而誤，徑改。
[⑨] 恐，底本誤作「蛩」，形近而誤，徑改。
[⑩] 清，底本誤作「情」，形近而誤，徑改。
[11] 倀，底本誤作「棖」，形近而誤，徑改。
[12] 吏，底本誤作「史」，形近而誤，徑改。
[13] 顧，底本誤作「願」，形近而誤，徑改。
[14] 閑，底本誤作「閉」，形近而誤，徑改。
[15] 蘆，疑為「廬」之訛。
[16] 蹄，底本誤作「啼」，形近而誤，徑改。
[17] 饞，底本誤作「纔」，形近而誤，徑改。
[18] 棗，底本誤作「橐」，形近而誤，徑改。
[19] 晌，底本誤作「响」，形近而誤，徑改。
[20] 由，底本誤作「油」，形近而誤，徑改。
[21] 蕭蕭，底本誤作「簫簫」，形近而誤，徑改。
[22] 妨，底本誤作「訪」，形近而誤，徑改。
[23] 辯，底本誤作「辨」，形近而誤，徑改。
[24] 鳩，底本誤作「鴆」，形近而誤，徑改。《周禮》：「羅氏獻鳩養老，漢無羅氏，故作鳩杖以扶老。」
[25] 詞，底本誤作「祠」，形近而誤，徑改。
[26] 悟，底本誤作「晤」，形近而誤，徑改。
[27] 問，底本誤作「間」，形近而誤，徑改。
[28] 劇，底本誤作「據」，形近而誤，徑改。
[29] 綠，底本誤作「緣」，形近而誤，徑改。
[30] 簫，底本誤作「蕭」，形近而誤，徑改。
[31] 分，底本誤作「兮」，形近而誤，徑改。
[32] 王，底本誤作「玉」，形近而誤，徑改。
[33] 浙，疑為「淅」之訛。
[34] 蔡，底本誤作「蓁」，形近而誤，徑改。
[35] 此句疑有錯訛衍脫。
[36] 維，底本誤作「誰」，形近而誤，徑改。
[37] 彎，底本誤作「灣」，形近而誤，徑改。
[38] 嫖，底本誤作「標」，形近而誤，徑改。
[39] 朔，底本誤作「溯」，形近而誤，徑改。
[40] 小，疑為「少」之訛。
[41] 羞，底本誤作「差」，形近而誤，徑改。
[42] 檀，底本誤作「擅」，形近而誤，徑改。
[43] 含羞，疑當作「羞含」。
[44] 舲，底本誤作「聆」，形近而誤，徑改。
[45] 悵，底本誤作「帳」，形近而誤，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