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自從維也納底醫生傅勒德創始以來，已經漸漸地被學術界承認了。現在歐美心理學說全不帶他底色彩的很少，心理學家不受它底影響的更少。無論它曾受過，現在還受著，怎樣的批評和反對，只要稍微有點科學頭腦的人，現在都不能不承認他在心理學上的大貢獻。它底貢獻還不限於心理學，即一切社會現象和歷來稱為神秘的問題─如宗教，家庭，人生，文學，美術，戀愛，等─在精神分析之下也都有迎刃而解的趨勢。這樣一門重要而且饒有趣味的科學，如果我們真以研究學問而解決人生和社會的問題為務，實在是值得我們底注意和討論的。
現在就精神分析底(1)意義(2)歷史，和(3)學說，略為介紹，以供有志研究的人底參考。
(1)精神分析底意義
精神分析有兩層意義─應用的和學理的。
(a)就應用一層說，精神分一是治療精神病的一種法術，他在精神世界，如外科治療術在生理世界一樣。從前沒有外科醫術的時候，人們底創傷都聽命于慘酷無情的「自然」，幸而逃出「自然」底強暴的十無二三，而這兩三個人，雖然僥倖免死，仍終身免不掉殘疾和疤痕等種種不堪入目的遺跡。精神的創傷，歷來少有人承認，人都以為它們是暫時而無關重要的事；即使癲癇瘋狂一類很顯著的病，被人承認了，人都認為無法治療，只有委之「天命」罷了。還有許多號稱文明先進的國家，把瘋狂的人像猛虎一樣地閉在瘋人院底鐵籠裏，使他與他底家族和社會隔絕，這種慘無人道的待遇，野蠻人也不過這樣，出現在文明世界，真足使人寒心！而且據確實的調查和研究看來，精神病底起原大半由于人們不能受社會制度底種種猛烈的壓迫和限制，那麼社會對於精神病，至少要負大部分的責任；現在它不但不設法改良社會制度，使人人可以安生，反而用殘酷的手段撲滅已經受它創傷的可憐虫，因此有心的人不得不為他們抱不平。精神的治療術，就是應著這種「不忍心」而起，精神分析的治療法尤其是這種情形下的產物。
如上文所說，精神病完全由于個人與社會，社會與種族的失却調和而起。個人底心與社會的環境相衝突，或種族的遺傳性與社會的習慣相衝突，于是在個人底心境裏也有相當的衝突發生，衝突底結果如果和解，則精神病無由起；不然心底一方面趨于極端，他一方面橫被抑制，被抑制的心理原素，鬱結于中，不得發洩，于是精神病底徵候以起。精神分析底目的，在探索個人底心，以求衝突底所在，而後用種種的方發，輔助病者，使他能勝過抑制，而達到調和平衡的心境。心理被抑制的原素，因此得有顯現的餘地；衝突得以減輕或消滅，精神病便全愈了。
精神分析底初步，是應用「聯想作用」底法則，使病者取一種被動的，毫無去取的態度，以追想他往日的經驗，或任他把現在的思想自由地在心裏流下去。醫生從這些聯想裏，可以就查出他病源來。但聯想底應用，在某種精神病哩，很是有限；病者在追想往事的時候，常遇著不可踰越的阻礙，以致不能再進一步。醫生乃用種種的啟發和勉勵，使他再回想下去，又觀察他底言語舉動，致病源完全發現而後止。病源完全明顯于病者底心中的時候，精神病便去了幾分；等到醫生用種種的誘導和解釋，使患病者知道立身處世的方法，那病變完全消滅。因為精神病底原因，都是病者底極苦痛，極秘密，而難以告人的事，所以治療底成功的第一條件，是病者對於醫生的信心和愛情。沒有愛情，患病者絕不肯拿幾年或幾十年不敢告人的事，訴于一個醫生底耳朵裏；沒有信心，患病者絕不肯信賴醫生底解釋，指導和勸告。精神分心底手續非常繁複，而且費時間很久，常有一個症候要治過一二年才能完全治好，這就是因為上文所說的原故。
在許多精神病裏，現在精神分析能治好的只有三種─驚疑症Anxiety Hysterja變性症Conversion Hysterja，和強迫症Compulison Neurosis；數目雖少，然而已經算是在精神病理上有空前的發現了，在普通醫學上有莫大的輔助了。它將來底照福人類正未可限量哩！
(b)精神分析應用方面，雖然像以上說的那樣重要，但本文所要注意討論的，還不是它底應用方面，乃是它底學理方面。就學理一方面說，精神分析是注重「無意識」的一派心理學。從前各派心理學，智能派(Faculty)和結構派(Structure)都久已不行于時，不用我們來批評，即現在還盛行的機能派(Function)和行為派(Behavior)也都帶著超于實際的色彩。機能派底研究只限於「意識」，于是更重要，更基本的「無意識」被擯于心理學底範圍以外，而人生和社會極關重大的問題都成為神秘不可解的現象。行為派只研究有機體對於刺戟的各種反應，而刺戟與反應中間的聯絡則全被抹殺。總之這兩派心裏都有對象太狹，去人生太遠，能說明的現象太少的弊病。至於精神分析，他以為「無意識」是精神世界底基本，和一切心理作用底源泉；「意識」是有機體在適應環境的歷程裏慢慢地從無意識中分化出來的，所以是較晚較淺的產物。常人底思想，感情和行為仍然時時脫不了「無意識」底羈束，不能適應環境的精神病者，完全為「無意識」所捉弄。完全明瞭無意識底內容和程序，是治療精神病的根基，又是研究心理學的首要。
精神分析不但在對向上與舊派心理學不同，就在研究法上也與它們迥異。舊派心理學常應用生裏的現象來說明心裏的現象，如以神經纖維底交叉點(Synapsis)說明習慣，記憶和聯想，以神經流底集注點說明注意底所在。這種生理作用與心理作用的關係，我們不能斷定其必無，但即使真有，它們仍然不失為生理作用，不過是心理作用底一條並行線或是心理作用背景中的一個因子，而不是心理作用底本身。心理作用並不因為生理作用底知識而加明瞭，所以讀舊派心理學的時候，人常覺得心理學是各不相謀的兩部分湊成。一部分是零碎斷片的生理學，又一部分是─較有價值的─從經驗得來的一些常識；生理的心理學不能說明那些常識，那些常識也不能說明那些生理現象；兩者互相雜揉，再加上一點生物學的假設，玄學的推測和感覺底實驗，便構成了一門自命為自然科學的心理學。精神分析以則為精神，世界是一個自為首尾自具法則的單元或系統，它與生理世界的關係，也許是很密切的，但這種關係底性質未明以前，研究兩門科學的甯可作各循一轍不相侵越的研究，而不可混淆它們于一處。精神分析只以心理現象說明心理現象；至於神經系底作用，則讓生理學去研究，它毫不過問。
精神分析底領域非常遼闊。一切社會現象─宗教，家庭，文學，美術，神話，風俗等─和一切個人底心理作用─行為，思想，感情，夢，遺忘，言語底誤謬，精神病等─都是精神分析的研究材料。它底領域雖然如此遼闊，它卻能于形形色色不同的現象中抽出一致普遍的點來。它現在的成績已經能說明許多舊心理學不能說明的現象了。
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精神分析堅持嚴格的因果律以作一切的研究。它以為在精神界也像在物質界，一切現象都有前因後果，絕沒有「偶然」和「意志自由」的事。在精神分析下面，人底一舉一動，一言一笑，都是有意義有聯絡而受科學法則底支配的。
(2)精神分析底歷史
精神分析底創始者是維也納底醫生傅勒德Freud，所以精神分析派底心理學又稱為傅勒得派底心理學。他是一個有銳敏的思想，堅強不屈的精神，和打破偶像的勇氣的人。研究學問所遇到的困難，社會對於他底學說的唾罵和學問界底非難，都不足使他退縮。
他起初從南錫Nancy底伯爾恩海母Bernheim學催眠術，也曾用催眠治療精神病幾年。催眠術底治療手續非常簡單，非常迅速，常人不明心理學的，或者認他為一種方家底魔術。它不問病症怎樣，但用同一的機械的法術；這種法術用久了，治療者便覺得單調和枯燥，而沒有研究底餘地。而且催眠底效力毫無把握，即使偶然成功，也缺乏永久性。最壞的是無論成功和失敗，其原因都不受學理的考究，所以行使這個法術的人，只知道機械的方法，成功了固然不知道成功底原因，失敗了也不知道失敗底原因，因此對於學術和了解上，不能做研究和貢獻。傅勒得發現了這種缺點以後，乃棄去催眠術而做更深邃的研究。它又從維也納底布律爾Breuer研究歇斯替里亞，他們倆于一八九五年公布他們底合著歇里替斯亞底研究Studien Uber Hysterie。這部書是精神分析底開端。
精神分析底治療術，如上文所述，在應用聯想底法則，使病者回想和述說他早年的經驗，而由醫生加以解釋。在這種回想或述說的時候，性慾底因子，總由直接的或間接的關係攙入病者底聯想裏。這種情形使傅勒得不得不承認性慾在構成精神病上的重要。他研究底結果，發現出性慾不但在精神病底起原上關係重大，即在常人底日常生活上有莫大的作用。他底學說因此特別注重性慾，而且他專著一書討論性慾，叫做對于性慾論的三個貢獻 Three Contributions to the Theory of Sex。性慾底活動多半在無意識中，而夢底分析最便于發現無意識作用底法則，所以他又著一書，叫做夢底說明 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他底研究底區域漸漸擴大，由變態的心理到常態的心理，由個人的心理到社會的心理，所以他底著作中有圖騰和禁忌 Totem and Taboo 和人羣心理與自我底分析 Group Psychology and the anabysis of the Ego 兩種書。他底學識底大成都集在精神分析通論 A General Introdutctiou to Psychoanalysis 一書裏這是精神分析底最重要的一本書。傅勒得底著作非常豐富，譯成英文的很有幾部，以上不過略舉其最要的幾種。
他底學說起初公布的時候，不但偏執的無科學知識的人們頑強激烈地反對，即許多學者也不能受之不疑。他最惹人攻擊的，是他提高性慾底重要，因為它觸社會底忌諱而招舊式道德底反感。但它底根本觀念和研究方法，雖極頑固的人們，也不免受它們底影響和勸化。所以傅勒得底學說，起初為一般醫生所贊許，以後同志漸多，歲有精神分析協會底組織，精神分析學報底刊行，國際精神分析印書館底建設，都以研究和傳播精神分析為事。
精神分析底信徒，各就個人底眼光，分別作互相補助，互相發明的研究，表現上雖然顯著分歧抵觸，實際上是殊途同歸。精神分析，經他們由各方面獨立地研究以後，不但沒有分裂擾攘的毛病，內容反而更加豐富，圓滿而精到。現在的重要派別，據德雷登Tridon列舉的有四中：傅勒得派，雍格派Iung，亞德勒爾派Adler和甘普夫派Kemkf。這四派各有偏重：傅德勒派偏重性慾；雍格偏重人生的工作和對于職業的適應，亞德勒爾注重個人或自我，甘普屋注重心理和生理作用的聯絡。這是精神分析歷史底大概，讀者若欲知其詳，請看吳頌皐先生底精神分析的起源和派別(東方雜誌第二十卷十一號)或德雷登底精神分析，它底歷史，理論和實用，Tridon,Psychoanalysis,its History theory and Practice,這裏不多說了。
(3)精神分析底學說
精神分析底學說，若要得到一種詳細精透而有系統的知識，請細讀傅勒得底精神分析通論和雍格底無意識底心理學Psychology of the Unconscious這裏限於篇幅，只能就最重要的幾個觀念，略為解釋，以便初學。
「無意識」是精神分析底理論中最根本的觀念，因為精神分析主張一切精神病底起原都由于無意識底存在，一切人們底不可理喻，不可思議，不能自知自解的思想，感情，和行為都是無意識的作用底表現。無意識究竟是什麼？人自有生以來，心所受的印像和所遭遇的經驗，不知道有幾百萬幾千萬，而在其一時間內個人能想起來的，倒很有限，有些印像和經驗此時出現于心中，頃刻後又復泯滅，又有些現在未在心中，而瞬息以後，忽然顯露頭角。這種時隱時現的往日經驗，來的時候從何處來？去的時候又到哪裡去？又有些早年的經驗，因為特別的原故，沉淪在心底深處若不用特別的法術，它們便永無出頭露面的日期。這種經驗，又埋藏在甚麼地方？一切早年經驗，不是個人在某時間內所覺得的，在心理分析上都叫做某時間內在無意識中的心理作用。無意識是人所不自知的早年經驗底淵藪，時隱時現的經驗，是在無意識底上層(或稱為前意識Foreconscious)的，它們底或隱或現，看它們與當時的心理作用有無關係而定。永難出現的經驗，在無意識底下層，它們都因為被抑制而潛伏于彼處。構成精神病的，就是被抑制而逃在無意識深處的這些早年的經驗。
早年的經驗為什麼被抑制？怎樣被抑制？抑制底結果如何？這都是很切要的問題。要解決這些問題，我們不可不先曉得「意欲」底作用。
意欲Wish，在精神分析上是指一個動作底趨勢，與舊派心理學所謂意志Conation同義。一切心理歷程，都含意欲，就是都朝著一定的方向而發為動作，若順利無阻地達于動作的地步，則有滿意和快樂的結果。但人所有的意欲，不都取一致的方向而動作，有趨向自我的，有維持種族的，又有朝著人群的，在現代進化很高的社會裏，社會要維持固有的習俗和制度，于是不能不于人底意欲裏加以選擇，人類要生存於社會的環境中，也就不能不適應而于自己底意欲中有所去取。于是社會所認為與它現在的習俗不相宜的，即對于現代社會有危害的一些意欲，都受「惡的」，「可恥的」，「卑污的」，「苟賤的」，「淫亂的」等形容詞而以種種責罰隨其後。人生在這個環境中，生存底意欲既強，其他不適生存的意欲遂與之相衝突。衝突底結果，不適于現代生存的意欲，乃被驅逐于意識之外；它們既不能達到滿足意欲的動作，遂在無意識中分割心底能力底一部，獨立自營地創起業來。意識同時也用許多心力造成一種堤防以阻止它們再入意識，這種堤防是痛苦的感情，羞愧，恐懼等。聽得性慾的事而覺得羞愧的人，從前必也有過性欲的意欲；看見淫穢的事而感覺痛苦的人，從前必曾有過淫穢的事的意欲；因為他底意欲被抑制了，所以再遇見別人有這樣意欲和行為觸動了他心理的堤防，便生出種種不快的反感來，而膚淺的臆造的理由隨其後。由這樣看起來，最嚴格的道德家，社會上所謂「正人君子」所以疾惡如讎，都不外是因為意欲被抑制以後，以自己所感受的痛苦取償于人罷了。
但意欲在被抑制後，仍不放棄它們求滿足的動作趨勢。正當的出路既被遮斷了，它們不得不立尋出路；出現也被防範著，它們不得不借用假面具。它們常取較早較易的出路，最常用的是童心底復現。兒童底意欲，一被阻饒，便發為狂怒，而顯出種種無理由的動作來；小兒因天雨不得出去玩耍，乃拿他底兄弟姊妹洩忿，這是常見的。成人底意欲被阻撓時，則復返于孩氣的行為，如「遷怒」和「市于怒，室于色。」一類的不可解的事實。被抑制的意欲又常帶起假面具來，象徵以至於難以辨認。象徵是以稍有類似的不干厲禁的物事代替極討厭的物事，如登樓代替性交，遠行代替死亡，落水代替降生等。象徵和童心底復現，都是被抑制的意欲求滿足的結果。它們表現于較高的方向的為美術，文學，神話，宗教儀式等；表現于日常生活的為夢，遺忘，怪癖，言語底錯誤和各種情緒等；表現于病的為瘋狂癲癇底徵候。這些表現，意識不但不認識它們底來源，而且不明它們底真象；較高底表現被社會底賞識，日常的也不社會容忍，認為偶然無妨的動作。
至于病的表現，不為迷信所誤會，極為殘暴的手段所壓迫，以至於愈演愈烈。精神分析底治療，就是要使病的意欲底表現，自無意識到意識，打破意志的隄防，而使各種意欲多少得一點相當的滿足。
現在我拿一個比喻來說明上面幾段。讀者大概都讀過水滸傳和續水滸傳，這兩部書裏的故事，很可以做一個比喻。宋江等一百零八條好漢，好比是被抑制的意欲，梁山泊好比是無意識，宋朝底疆土好比是心底全部。宋江等因為不為法律所容而逃入梁山泊，正像不為社會制度所容的意欲被驅迫入無意識一樣。
他們在梁山泊裏招兵買馬屯糧，正像被抑制的意欲吸收心力底一部；宋朝派兵遣將加意防守他們，正像意識防備無意識。
宋江等因為要躲避官兵不得不裝備成種種的使人不疑的人，被抑制的意欲因為要混過防範也假作各色不可辨認的心理作用。這個比喻雖然大致不差，也還有個缺點。宋江一夥人打破城池劫奪牢獄，人知道是他們作的；然而無意識的心理作用發為各式的古怪離奇的行為，動作和感情，甚至于病症，人都不知道有安中作祟的無意識的心理作用。宋江等被招安，變成正式的官兵以後，宋朝便「太平」了，也像無意識的作用，一變成有意識的，心境便太平了。
意欲中最強的一個，要算是性慾，被抑制最烈的也是性慾。精神病底徵候和無意識的作用大半都與性慾有關係。傅勒得不但拿性慾解釋多數的病症和變態，而且用它來說明感情生活底發展。他以為人之初生，一切身體底需要，都仰賴母親。吃乳底初現，他以為便是性慾底初現；因為他認快樂與性的本能為一事；而快樂在他看起來是由性的本能來的。在兒童底初年，一切與養生不相關的動作便開始出現，如摩擦抓握，咂手指，和一切別的關於他底身體的動作，喜歡裸體，喜歡傷害或撫慰別的東西等。這些動作都使兒童滿意，因為他們與別人沒有關係，是兒童由己身求快樂的動作，所以傅勒得稱生活底這一方面為「自愛」Autocrotic。但兒童逐漸發育，他底心裏的性慾也同時發展，母親起初不過因為能應兒童的需要而得兒童的歡心，現在成了兒童底愛情底目的物。若性慾底發展循著正軌，男兒通常愛母親而女兒愛父親。當兒童世界不出父母底範圍的時候，兒童所有的感情，如愛情，嫉妒，好奇心，仇恨等都盡量地發洩在目的物上─父母。再經發展以後，強烈的意欲都求滿足，而能滿足這種意欲的，在男兒一方面只有母親；所以男孩子因為他底父親霸佔住他底母親底愛情，遂對於他底父親生出嫉妒和憤恨的感情而有「取而代之」的意思。這種意欲，傅勒得稱為伊地普斯組Odipus complex。伊地普斯是希臘古代戲劇中的一個國王，他命中造定要「弒父妻母」的。傅勒得主張這個意欲是一切精神病底中心。這種意欲底遺跡個個人心裏都多少含著一點。因為道德底反感，這個意欲即刻被抑制，而以「淫亂」的字樣加在上面作為隄防。同時兒童對於性慾底好奇心也漸漸發展，而「我從哪里來的？」這個問題常常發現在他底話語裏。兒童底這想種好奇心，使他時刻留心于父母底動作和態度，他考察和推想底結果，造成許多謬誤的關于降生的理論。據傅勒得看來，這種兒童底理論，大有影響于兒童底性格底發展和見於精神病的無意識作用。這些兒童底反應和對於性慾的注意都完全是常態而不可解免得現象。假如他底發展按步就班地進行，在一定的時期，他自然會把這種心理作用移到別人身上去，他便能從家庭漸漸安渡到社會和世界裏面，而得有獨立的生活。反言之，假如他底意欲固定在原來的目的物上，則兒童不能自脫於家庭的羈束，於是淫亂的意欲因為性慾本能底發展而加深。這個青年底人格和前途便都陷入危險的境遇。因為淫亂的意欲愈深，抑制它的道德心愈烈，於是這種意欲完全被嚴厲地抑制到無意識裏去。這種情形，防害性欲底正當發展，精神病底乖僻的情緒和常人底孩子氣，都由此而起。
這個學說是傅勒得最主張的，也是他最驚世駭俗的；因為這個學說他受了無數激烈的反對。我現在大略地介紹在這裡。
讀者若欲知其詳，取他底書讀一讀，也許覺得他不盡謬誤，有幾分真理罷！